周围满是醇香的酒味,月亮悄无声息的爬上枝桠,漫天星辰亮得像璀璨的宝石。
接近夏初,夜晚的风带来些许热意,发凉的酒水下肚却莫名越喝越热。
沈宴廷淡淡的笑了笑,隐约听见身后某些细小的动静,顺着扭头望去,窗户后面忽然探出一个女孩的面容。
他微微笑了,几步走到窗台,歪着头问:“待的无聊吗?”
梁汇眨了眨眼,也跟着笑了:“不啊,听你们说话挺有意思的。”
说着,她偏过头,看着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男人。萧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睡过去了,还在轻轻打鼾:“你和他很熟吗?”
“还行吧,小时候玩得还不错,长大后来往不多。”
“是吗?”梁汇抱胸打量他,眼神带着探究:“我看你们天天在朝中说悄悄话,那叫一个亲密,这还叫不熟?”
“哎呀,你想多了嘛,我和他就是摸鱼搭子,早朝那么无聊,没他在我旁边说话我天天能睡死过去。”
沈宴廷半弯着腰勾着她的手指,眼尾扬起来:“更何况,你十四岁就来京城了,自从你来之后你看我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这倒是真的,自从与他相识,二人几乎天天都搅在一起。管他什么男女有别,他们的情谊已经超过了这个敷衍的界限。
梁汇故意撑着下巴,佯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低叹道:“好像确实没有哎。”
“那不就行了嘛。”
沈宴廷俯下身子,啪嗒一声亲在了梁汇的手背上,眼睛十分认真:“我对你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梁汇眼睛亮亮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话。
“忠心……沈兄,你说什么忠心啊?”
两人的气氛十分暧昧,梁汇眼里满是爱意,沈宴廷浅浅的笑着,一个实实在在的亲吻眼看着就要落下。
如果不是萧恒从中作梗的话。
沈宴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他满眼怨气的回头,看见本来在桌子上趴着的萧恒,不知什么时候又撑着站起来了,眼睛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沈宴廷下意识的侧了侧身,想挡住萧恒的视线,毕竟天子夜里出现在禁足官员的府邸里面,传出去怕是影响名声。
好在萧恒确实喝晕了,就算中途醒来也只是扭扭捏捏的拿着杯子又往自己杯中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又睡了。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直直的栽在了桌子上,估摸着明日额头要磕一个大包。
梁汇扯了扯嘴角,轻声问:“他……没事吧?”
沈宴廷把头扭过来,仔细想了想,说:“应该没事吧,等再过一会我遣人把他送回去。”
话音刚落,他们忽然又听见一声很轻的询问,语气不稳又透着些许疑惑:“沈兄,你那边是不是站了一个人?”
沈宴廷吓得一激灵,身体瞬间来了个全方位大旋转。萧恒不知什么时候又端坐起来,脸上带着一个傻傻的笑。
估摸着他还是醉酒的状态,沈宴廷被吓一跳,但很快又回过神,强行睁着眼说瞎话:“哪有人啊?你看错了吧?”
“哦,这样啊。”
萧恒像个棉花糖一样又一次磕在桌子上,头脑发晕,嘴上还在嘀咕:“这样啊,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背叛陛下……”
沈宴廷本来气得牙痒痒,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偃旗息鼓,把‘我现在就把这个碍事的家伙送回府’的话也咽进了肚子里。
梁汇歪着头,像是仔细思考,也像是不假思索的说:“我们的关系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好的过分了。”
像一拳砸在棉花上,沈宴廷脸上的笑容登时就散了,手指捏在衣袖上,说:“是啊。”
梁汇的语气却莫名带着欢快,像是想清楚了某些事:“那我们好像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沈宴廷内心皱着眉,本来在想要如何把这段无法公众于众的感情藏得更隐蔽一些,或者要干些什么斩断大家的固有思维,他倒是无所谓,落了些不算好听的称呼在自己身上也算是能接受,但梁汇和他不一样。
思维在发散,陡然冒出的声音却把一切都搅散了。
沈宴廷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脑袋为什么会像被惊喜砸晕一样昏昏沉沉又晕晕乎乎。于是,他用着疑惑的语气,瞪大眼睛,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梁汇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脸上挂着淡笑:“你听说过祸国妖妃的故事吗?”
迎着沈宴廷震惊的目光,梁汇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你愿意和我的名字绑在一起吗?即便要被史官恶意捆绑上某些不太好听的名讳?”
一颗长期被冰雪笼罩的心在短时间内被太阳照耀、融化,像是春日里复苏的冰溪和小草,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即便隔着窗台,沈宴廷也忍不住了,他探过头去,一个亲昵的吻落在了唇角。
梁汇睫毛颤了颤,轻轻侧过头,唇瓣黏上对方的唇瓣,眼睛也慢慢闭上。
呼吸里传来彼此的气息,对他们来讲很是熟悉。
就如沈宴廷话中所说,自从她来到京城,沈宴廷几乎所有的时间都陪伴在她身边。多年形成的某种习惯,他们不会再接受与彼此分开的日子,于是相守一生的承诺出现的十分洽然。
*****
沈宴廷随手捞起桌子上两瓶没有开封的美酒,脚尖轻轻点地,衣摆一扬,顺着屋檐一溜烟爬上房顶。
梁汇这些年成熟了不少,不像当年一样酷爱穿一些红色或者鲜亮的衣服,现在大多穿成熟稳重的暗色,或者像书生一样的淡色。
月亮在她身后放大了无数倍,两个人又像小时候一样翻到房顶上静悄悄的看着月亮。那一轮淡黄色的圆盘一如儿时那般耀眼,见过岁月流逝与流水潺潺,那么些年依旧亘古不变。
“愣着干嘛呢?快来呀。”梁汇看他愣在原地,很轻的招了招手。
沈宴廷把手中柃着的酒分给对方一壶,唇角带着笑意:“猛得看你坐在这,略微有些不适。”
是啊,时间一晃很多年过去了,草木凋零、物是人非,有些人在这时间的流逝中忘掉本心,有些人越走越远,可他们还是当年的模样。
“我一时竟不知这是惩罚还是奖励了。”
沈宴廷淡淡的笑了,话虽这么说,心中还是把这件事归于‘奖励’身上。
不知他说的是哪一件事,梁汇却对号入座到她心里想的那一件。指尖被捏得有些发红,喉咙里的话滚了一通还是说出了口:“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沈宴廷一屁股坐在她身边,闻言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又屈起手指碰了碰她的鼻尖:“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怪你。”
“可那天,我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