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人在陛下眼里非同寻常,红松没说什么,拱手作揖退下。
与其说是让红松进去通报,实际就是跟着红松后面大摇大摆的进去。
殿内十分安静,甚至有些清冷,施冠华和梁汇一来一去的说话,悠悠古香扑面而来,闻着让人十分安宁。
施冠华见他不打招呼就进来忍不住皱了皱眉,看着他后面跟着的两个陌生人更是眉头皱得紧。
沈宴廷事先也没有跟她通气,梁汇看见陈氏兄妹进来时也免不了一惊,然后一脸茫然的扭头看着沈宴廷,沈宴廷挑着眉,回她一个安心的表情。
有外人在场,礼仪还是周全的。
沈宴廷拱手作揖,行了一礼:“拜见陛下。”
没等回复,又立马转身面向施冠华,轻飘飘的说:“见过阁老。”
施冠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不轻不重的回复:“侯爷好啊,近日喜事将近、风头无量啊。”
“阁老过誉过誉。”沈宴廷讪讪的笑着,两人有来有回的吹捧着对方。
沈宴廷闭上眼睛,想到近日刚刚结束的春闱,于是说:“听说今年春闱状元是您座下的学子,文章写的那叫一绝啊。”
施冠华闻言笑了一下,没有哪个老师听见别人夸自己的学生能不开心的。更何况,这次春闱竞争激烈,能从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再加上他学生年轻,前途无量、未来可期啊。
“哪里哪里,都是他们学的好。”施冠华说到这些时异常谦虚,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说罢,沈宴廷趁机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施冠华看样子还要和陛下说什么,丝毫没有起身先离开的意思,沈宴廷也大大方方的直言道:“陈默身体抱恙,想让御医瞧一瞧。”
梁汇稍稍昂首,没有说什么,直接让红松去找太医了。
陈氏兄妹留在原地面面相觑,在他们眼里天一般的事情,在陛下口中只是轻轻一挥手或稍微说一声就可以实现了。
陈默已经跪下谢恩了,陈延慢半拍的跟着跪下,眼底升起一抹猩红,垂在身侧的双手捏紧了又松开。
梁汇没有问他为什么把他们二人带上来,对方又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才能许下替他妹妹治病的承诺。
她就像二人最初约定的那样,把整个胸膛和后背都交给了对方。
沈宴廷很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连带着看对他一直不满的施冠华都有些顺眼了。
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到了他坐下的学生身上,听说今年赵玉媛又去参加科举了,只是在里面没坐多久,写了一些她自认为有些难度的题便出来了。
施冠华对他这位唯一的女弟子十分满意,谈到她时,眼尾的皱纹都要跟着飞起来,尤其是她历练回来,眼神里愈发带着坚毅从容,比先前的迷茫和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玉媛这一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我看着心疼又欣慰。”
他俨然把陛下当成了深交挚友,明明陛下和他学生才是一个年纪的人,他却自作主张的把对方归拢于自己一类。
梁汇讪讪的笑了,施冠华不知道赵玉媛在豫城和他们打过交道,更不知道方才过去的二人曾把他们逼到不得不分开的地步,总之,他知道的不多,只看到了赵玉媛脱胎换骨般的进步。
“就是不知道裴家那小子发什么疯,”施冠华眉头一皱,话音一转,语气有些愤愤不平:“闲着没事就在家中练字,在科举考场外待着算什么鬼?!”
他说的裴家那小子就是裴云川,和赵玉媛关系不清不楚的那位。
沈宴廷嘴角抽了抽,和梁汇对上视线后又不动声色的移开,脑中的话蹦跳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说:“有没有可能,他是在等人?”
施冠华斜乜他一眼,说:“我又不是眼瞎,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等人?”
裴云川那天脑子像被驴踢了一样,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站在春闱考场出口,搞得所有人看他像看开屏的孔雀。
礼部的人认识这位大少爷,他既没有扰乱秩序也没有徇私作弊,没有人敢催他离开。
于是,他在太阳底下从春闱开始一直站到赵玉媛走出来,然后兴冲冲的把怀中的花塞给对方,脸上的笑容比怀中的花还要灿烂。
赵玉媛对他的到来也很震惊,这人也没有和她通口气,直接就出现了。
她抱着好大一束花,迎着周围的目光,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错,直到相府的马车晃了一下铃铛,才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怀中的向日葵开得热烈,心中却难免有些低落。她微微抬头,看着裴云川的表情,心中无不遗憾——他是第一个迎她出考场的人,可他们二人连光明正大的坐下来喝杯茶的机会都没有。
相府的人已经在催促了,裴云川脸上依旧是惯常温和的表情,慢慢的把她送上马车,随后挥手道别。
赵玉媛手中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却感觉不到开心。春闱考场外人拥挤又嘈杂,马车走走停停甚至还没有一旁的行人走得快。
她捏着花蕊,眼睛定睛一看,从满团的花簇里看见一行小巧的字——恭喜你,我的女状元。
赵玉媛灵魂一颤,那张纸条被他揉捏着塞到手里。马车的帘子被她一下扯掉,她探出身,看着裴云川的身影,嘴唇一动,像是想吼出一些什么,却被裴云川手指竖在唇边的动作禁住了。
裴云川朝她点点头,做了个口型:我都懂,做你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