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汇轻轻放下折子,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久久不能停歇。
裴颂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呈上一封空白的折子?要单纯的因为时间不够证据不足,不应该在折子上胡乱邹写什么,反正时间有限,她又看不出真伪,编造一个证据出来岂不是更保险?
他想战队,还扬名立场,是想要自己出手帮他一把,还是要借他的肩膀帮施冠华一把?
梁汇百思不得其解,脑中忽然掠过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裴颂……他不会是在帮自己吧?
众所周知,女帝素日里经常去内阁读书学习,细心观察的人不难看出她与施冠华的关系很不错,经常坐下来谈论某种深奥的话题或治国理政的政策。
长此以往,二人对某些事情的处理方式和见解也越来越相似,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女帝上位至今,因为杀伐果断的作风受到了不少人的拥护,慢慢的在朝中聚拢了不少拥护者。
而站在她这一阵营的人在此次与世家的对立中,毅然决然的站在了世家的对立面,也就是站在了以施冠华为首的内阁后面,默默的拥护他。
因为在他们看来,施冠华的态度某种情况下就能反映陛下的态度。
御史大夫身份特殊,平日里对自己的弹劾折子别谁的都多。弹劾时还酷爱当着大庭广众之下面不改色的开口,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外人看起来他们水火不容,要不是女帝羽翼尚未丰满,绝不可能纵容这种人指着鼻子骂自己。
梁汇虽没有想过要治他的罪,但也没想大放厥词的要把人拉拢到自己身后,毕竟在她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水火不容。
她微微抬头,目光还是沉着的,在外人眼里却像被李大人气昏了头,不可能猜到那上奏的折子是空的。
梁汇手指捏着折子的封边,默不作声的和裴颂对了个眼神。
裴颂这一次没有闪避,而是很轻微的颔首,露出一个奇怪的眼神。
梁汇却忽然读懂了他的意思,嘴唇抿了一下。眼睛在几秒内像是经历的一场风浪,先前的茫然一扫而尽,现在满是阴郁。
手掌猛地翻过来拍在扶手上,声音不大,威慑却足。她压着声音,带着火气的开口:“李大人,你好大的的胆子!”
众人齐齐下跪,高喊陛下息怒。李大人更是浑身一颤,额头深深的叩在地上。
梁汇还抓着那封折子,举到众人眼前,不轻不淡的问:“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说说犯了什么事。”
李大人闻言怔愣般抬头,女帝向来杀伐果断,掌握证据后从不浪费多余的时间,直接就判了。
怎么到他身上还多一个步骤,自己陈述罪名?
御史大夫透露的消息太少了,只有五千两白银也没说贿赂者是谁,唯一的提示点就是他坐下的学生。
李大人眼珠子转了转,大脑疯狂转动,然后闷声说:“臣有罪,收受学生路氏贿赂白银五千两。”
梁汇也不知道贿赂的人到底还谁,更这个五千两是裴颂邹的数目还是真实的,但她直觉贿赂者不可能只有一人,于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身影,不轻不重的开口:“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有谁?”
李大人脑子飞快转动,又说了两个人:“还有孙氏的三千两白银,林氏的两千两白银。”
朝中众人不敢出声,李大人随口说的就已经有一万两白银,算得上大额受贿了,按律应该罢官降职的。
可看着李大人吞吞吐吐的样子,实际上怕是远比这些要多。
梁汇眉头微皱,神色丝毫不变,内心却有些不满了。
一万两白银啊,普通人家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达到的收入啊。
她不想再听了,目光扫过堂下一众人,在刑部侍郎燕潭脸上留了一瞬又快速移开,最终停在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杜林身上。
工部失火一案是刑部破的,大理寺从被自己提点一顿至今还被刑部压了一头,连大理寺的官员也是。
虽然案子破了并不是燕潭的功劳,但他好歹忙前忙后了那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按理说早就该提拔成刑部尚书了。
可燕潭这个人立场不明,陈平安满门抄斩一案和他脱不了干系。更何况,梁汇直觉建宁王早已将手伸进了朝廷,其中起着桥梁作用的就是燕潭。
万般考虑之下,梁汇不敢随意给燕潭一个升官的机会,生怕被他反咬一口。
就算手上若真有棘手的案子,梁汇也不敢交由他查,生怕建宁王在其中动了手脚。
于是,新上任的、尚未被任何势力拉拢的大理寺少卿便是最好的人选,虽然处理事情来可能并没有刑部熟练,但好歹用着放心。
杜林震惊的站出来,眼睛发亮。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忙不迭的开口:“谢陛下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
燕潭扫了他一眼,无所谓的收回目光。户部尚书就算虎落平阳也绝不甘心被犬欺,他才不想牵扯进这个案子里左右为难,也只有杜林这种新人才会因为觉得受到了陛下的重用而沾沾自喜。
至此,内阁与户部的竞争也落下了帷幕。御史大夫公然站队、女帝默许,再加上户部尚书李大人落马,持反对意见的一方彻底乱了阵脚,再也竞争不过。
此事在开了两次朝会具体商议过后便彻底定了下来,以试点的形式从京城辐射到其他地方,层层递进。
但也正如户部尚书所言,此事推行阻力巨大,短期内也见不到成效,还有不少浑水摸鱼的人在其中搅局,影响事情发展前程。
自然,私塾的大规模开放推动了全社会教育事业的进步,营造了开放包容的民风。
一年一度的春闱中渐渐冒出一些真正的寒门学生,他们大谈朝政、肃清纲要,虽然年纪尚轻但理想抱负宏大,像一张白纸一样洁白无瑕,心却意外赤诚。
后来,参与春闱的人越来越多,每年春末夏初,成千上万的人赴京赶考,求取功名,形成了一道亮眼的风景线,史官高谈阔论记录在史书上,影响深远。
再后来,春闱不堪其负,经内阁开会讨论,于每年秋末冬初开设秋闱,意义与春闱同等重要,也作为择选官员的主要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