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汇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过了好一会才听见沈宴廷开口。
“我就是觉得,这世界上可以有很多人劝你要以大局为重,而这个人不能是我。”
沈宴廷眼睛亮亮的,看她的神情专注认真,真诚的像是要把整个心都抛出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因为我们不止是君臣,我们还是彼此的爱人啊。”
爱人这个词太重了,重到梁汇的眼眶里瞬间淬满泪水,月光之下将落未落。
“就是……”面前的小狗挠了挠头,向来牙尖嘴利的人还在组织措辞。
“当时你破釜沉舟般和陈家兄妹交手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了——你是一个活生生的、思想完整、有足够自我保护能力的人。我不能把你拘泥于需要被我保护的位置上,也不能把我的思想强加在你身上。毕竟你很厉害,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的保护。”
“我如果强行按照我的思维方式来做事,对你来说是个负担。”
梁汇吸了一下鼻涕,有些不敢回头看他。
沈宴廷总是这样,无论身份如何变化,他对自己的好总是以尊重为前提,并不会因为她成了天子就知难而退,也并不会在身处逆境之时就离她而去。
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充当守护神的角色,半月之前许下了共进退的诺言,其实他们在初遇的那一刻,这个约定就在默契的执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梁汇尾音有些发颤,像是被拨动的古筝,一切欲言又止都藏在了余音里。
沈宴廷听她的声音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于是歪着头想看看她的表情,嘴唇轻轻张启又闭上,想要开口问:“你是哭了吗?”
当然,他最后也没有张口。因为梁汇是个要强的性子,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落泪的一面。
他心里发酸,他的爱人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喜欢把一切苦和累都咽进肚子,不爱与别人说。
但她现在看起来有些不开心,沈宴廷想了想,微微张开双臂,脚掌重重的踩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动静,一步一步的朝她靠近。
他走得很慢,给她预留了躲避的空间。因为沈宴廷不知道她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是否选择原谅他的唐突,有没有还在生气。
这个拥抱来得十分不合时宜,沈宴廷心里七上八下,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
谁料,前胸撞上了一片削弱的后背,他微微愣神,看见梁汇乌黑的发顶。
人已经被他搂在了怀里,他能闻到她身上很好闻的香味。
两人都没有说话,周围多了些许杂声。沈宴廷好像听见了蝈蝈的叫声,吵的人心烦。
“伤口还痛吗?”梁汇轻飘飘的问。
沈宴廷一愣,‘不疼’两个字卡在喉间又被他咽下去。他想了想,瘪着嘴,吐出一个字:“疼。”
声音软的吓人,根本不太像他能发出的。
梁汇神色焦急的从他怀里钻出来,指尖轻轻的蹭着腰上的伤口,皱着眉说:“严重吗?我给你找个郎中瞧瞧。”
她刚要抬脚离开,沈宴廷忽然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扣在自己怀里,笑得很坏:“不严重,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梁汇眼睛一眨,知道对方又在卖惨,于是眼尾一扬,指腹忽然贴在伤口上不轻不重的按了一下。
沈宴廷眉头一皱,喘了一声。
“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闻言,沈宴廷顾不得伤口,整个人趴在她的肩窝,尾音拖得长长的:“不要啊,陛下不能不要我,不然我该找谁去啊……”
他发出的动静奇奇怪怪,梁汇被他逗笑,接着他的话说:“喔?你还想找别人?”
沈宴廷身子一顿,知道自己说的话一点都不合适,于是立马发下毒誓:“不!没有别人!我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人,我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想把你娶回家了!”
月亮在上,这份誓言真挚无声,梁汇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沈宴廷眉梢一扬,忽然想到什么嘴角一勾,又道:“当然,现在情况特殊,你娶我也行。”
梁汇再次被他逗笑,不轻不重的赏了他一掌,笑道:“滚啊。”
沈宴廷不生气,再次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她脖颈。
月光一如既往的明亮耀眼,整个豫城都在昏昏欲睡,对明日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沈宴廷故意贴在梁汇的肩膀上,知道他们之间那道细微的裂痕被重新修补,还用彩漆又刷了一层,变得漂亮又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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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把苏文舟一行人押进府衙的时候,路边围着的百姓一直在窃窃私语,苏文舟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落魄至此,好不容易塑造的良好形象和名声竟以这种方式被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