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灿灿的阳光越过雕栏玉砌的屋檐、透过窗户,垂直的打在地面上,留下一两处斑驳的金影。
庭院里的草木被日头晒得暖意融融,连空气里都漂浮着慵懒的光尘。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集市上的小贩的叫卖,声音听起来很不真切。
梁汇在睡梦中微微蹙着眉,无意识的翻了个身。随后把被子往上一拉蒙在头上,又睡了一会回笼觉。
半透素色纱帘松松垮垮的搭在地上,绣着缠枝莲的被褥蓬松柔软,盖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
近处的阳光、远处的吵闹,无一不彰显此时正值日上三竿,暖意正盛的时候。
蒙着头睡觉很容易会呼吸不畅,梁汇在被子里闷了一会,没过多久就重新把头露了出来。
她又翻了身,眼皮颤抖了一下,密集的睫毛跟着动了动。
没过多久,她眼皮骤然掀开,梁汇猛的从床榻上坐起来,半眯着眸子四处看了一会,大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豫城,不是她久住的乾清殿。
难怪今天没有宫人唤她起床。
脑子慢了半拍,眼皮也一颤一颤的,等到阳光再一次斜射在她身上,她才骤然惊觉,时间似乎已经很晚了。
太阳移到头顶,梁汇估摸着时间怕是已经将近午时。
她没在犹豫,一骨碌地翻下身,拿起搭在旁边架子上的衣服,三两下披在自己的身上。
昨晚翻墙溜进客栈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几人当即决定先行休息,约定第二天巳时左右在楼下集合在商讨其他事宜。
她估摸着自己已经迟了许久,于是加快手中的动作,不到一刻钟就把自己上下整理了一番,丝毫不见方才困倦朦胧的模样。
梁汇没耽误,顺着楼梯快步下楼,稍稍抬眸,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的沈宴廷。
没办法,他实在太惹眼了。
沈宴廷今天难得穿了一身十分鲜亮的衣服,再加上他精致的、仿佛玉雕一般眉眼和淡红色的唇瓣,远远瞧上去张扬又鲜活。
梁汇多看了好几眼,然后抬步上前。
三人似乎在这里坐了挺久了,面前摆了三碗吃干净的粥,中间的碟子上还有两个没动的包子,应该是给她留的。
梁汇没犹豫,直接坐到了沈宴廷身边。
沈宴廷看见她来淡笑一声,吩咐小二点了一碗粥,随后又叫他把包子热一下。
小二应了一声,三两步走到他们身前,又快步离开。
“抱歉,我没注意时间,睡过了。”
她先是没有架子的道了一声歉,顺便解释了自己来晚的原因。
她其实很少有熟睡的时候,尤其是在宫中。即便是有重重侍卫保护安全的情况下,她也很难安稳的入睡。
以至于那段时间她的精神和身体状态一直算不上好,长期处于生病的边缘,见风就忍不住咳嗽两声的那种。
沈宴廷之前观察过,也私下问过太医。
太医给出的解释是陛下郁结在心,因为先帝和幼帝的接连驾崩,她对皇宫这个地方有些天然的抵触,再加上刚继位压力过大,晚上是很难睡好的。
沈宴廷闻言也是没有办法,尝试过送她助眠的香囊,可是一点用处没有。
那夜冲动和争吵之下,他借着沈十的契机,向她提到江南豫城这个地方,想要看她对外出的态度,顺便找找解决之法。
当听到她对外面的世界的憧憬时,沈宴廷重重的松下一口气。
没有管她如今的位高权重、也没有思考以她如今的身份消失数天京城的动荡,只一口许下了趁着牡丹花开的时候,要带着他来豫城的诺言。
他没有食言,在第一年牡丹花开的时候,就带梁汇来到了这里。
虽然目的不单纯是为了散心,一路上也要忙前忙后的勘察其他东西。
但换个地方生活几天,改变了过去一成不变的生活状态总归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儿。
梁汇离京以后心情一直都不错,就像今天,她还难得因为放松多睡了几个时辰的觉。
裴云川和赵玉媛齐齐的摇头,说时间还早,不耽误事。
虽然现在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但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开什么玩笑,他们不想活了?怎么敢埋怨陛下?
沈宴廷也轻轻的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没有什么。
小二这个时候把热好的粥和包子端到了桌子上,沈宴廷推到梁汇面前,低声说了一句慢慢吃,随后又把刚刚商讨的东西给梁汇讲了一遍。
梁汇边吃边听,听到他打算今日就去苏文舟的府上做客时,没有意见的点点头。
他们留在豫城的时间有限,除去来回在路上耽搁的,还有五六天时间。
时间很短暂,所以动作要加快。
经过昨天那么一遭,梁汇对苏文舟的看法已经没有初来乍到时那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