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媛的性子她多少了解,为人谨慎,做事有一番自己的准则,无人可以改变。
可她在这件事上却异常的坚毅,即便是没有证据的事,她依旧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梁汇张了张口,刚想出声,就被搜身的几人打断了。
两男两女站在远处,皱着眉催促他们。
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垂着头,张开手臂,转身任由他们摸索。
四人身上带的东西不多,大多是银子和发饰之类的。再加上几人都沉得住气,看样子丝毫不虚。
搜身的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就让他们过去了。
梁汇松了口气,摩挲着手中的珍珠玉簪,心中喃喃道:若是连这些东西都带不上去,那真是赤手空拳与人肉搏了。
几人站在甲板上,感受着海风轻轻吹拂过耳旁的碎发。
船上来来往往上了不少人,岸边一下子空了。
沈宴廷神色严峻,看着岸口逐渐减少的人,低低的叹了口气,说:“情况不对就跑,万事小心。”
四人齐齐的点头,这个时候没有人插科打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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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离湖中心的距离不算远,走了还不到一刻钟,船就停下了。
四人不争不抢地等所有人离开后最后下船,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布谷鸟落在小岛上发出‘布谷布谷’的声音。
水市上张灯结彩,头顶上挂满了红红绿绿的灯笼。
搭建的简陋舞台上,舞姬优美的身姿和悠扬的歌声惹得人接连驻足。
这简直是人间天堂,要是坐在青楼里看女子卖艺,或多或少地都会收取茶水钱。
可这边样貌丝毫不输青楼的女子扭动着身躯,青葱的指尖捏着扇面,手腕一翻一扬,骤然出现在男人面前,勾得男人魂都飘了。
围着的人群鼓掌叫好,女子很会调节气氛,捂唇掩面,钓足了别人的兴趣。
水市之所以叫水市是因为这本质上还是个市场,舞姬只是装饰品,蹲在地上铺子简单的商贩才是关键。
和城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摊位不同,一样是卖东西的,这里的商家看起来贼眉鼠眼的,看样貌就十分精明。
面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不少新奇东西,有天下闻名的字画和罕见的古董,亦或者官府的保护牌、通缉令等等。
这仿佛是个黑市,卖东西的不知是何背景,买东西的也不问出处,想要什么都可以拿钱买到。
裴云川在他们耳旁轻声道:“这里的人看起来挺有背景,其实卖的东西真假参半,懂行的不会傻乎乎的买他们的东西。”
沈宴廷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我看卖的东西没几样真的吧?”
说着,他示意众人看斜前方的小个子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个花底白瓶,唾沫横飞,有模有样的介绍着:“大家可别小看这个花瓶,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商贩最喜欢设置悬念,四周对此感兴趣的人神色急迫的望着他。
男人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挑着眉说:“这可是摆放在陛下寝宫里的花瓶,里面曾经装满了御花园各式各样的名花贵草,靠近细闻还能闻到里面的花香。”
男人的鼻尖靠近瓶身,夸张的吸了一口气,说:“真是沁人心脾,我闻着感觉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众人眼睛瞪得很大,这可是陛下用过的东西,竟然流落到民间,不知道谁那么有幸可以把它带回家。
男人把瓶子用黑布盖着,说是瓶身不喜见光见水,不然会影响成色。
人群唏嘘一声,买不起连观赏的机会都没有了。
四人站在离人群不远不近的地方,听见这一席以假乱真的话,惊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宴廷扯了扯嘴角,转头面向梁汇,说:“这个……我记得你宫中有个一摸一样的吧?”
梁汇指尖一颤,默默的点了点头。
裴云川憋着笑道:“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人就在下船口忽悠人,专门忽悠第一次来的新人,没想到这次还在,看样子是常贩啊……”
旁边的赵玉媛闻言忍不住笑出来,没想到让这群人疯抢的小花瓶,竟然是个赝品。
四人无心观看这场闹剧,抬脚打算离开,往水市深处走。
能有消息来到这里的人,家里的条件都不会差。无论是谁最后花大价钱得到了这个赝品花瓶,都不值得同情。
这里的人基本为官、为商,半黑半白,手上也不算得干净。卖家与买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不至于上赶着干涉别人的因果。
于是他们叹了口气,心里微微的唏嘘一下,就转了个方向,沿着靠近水面的船侧,往更里方向走。
没想到还没走几步,就被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女子挡住了去路。
女子微笑的伸手,露出指尖上祖母绿色的戒指,细细的手腕上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淡青色的手镯。
女人身边没有别人,不知道是没意识到这里的危险,还是单纯的过于良善。
梁汇抬眸,看着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丹凤眼,心里默默地否认了后面的选项。
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人,裴云川方才在岸边已经与他们介绍过了——这位是江南首富,家底厚的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