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川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依稀记得儿时的某些事情,那个时候沈宴廷惯会拿拳头教别人做事,在小群体中说一不二,不服就打。
这毕竟不是京城,没人惯他这坏脾气,由不得他乱来。
更何况,他们身旁还跟着陛下。陛下的安危关系着大千百姓,谨慎些总是好的。
刚刚在他脱口而出那些警告后,沈宴廷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
让人觉得他的提醒好像是在多此一举……
蓦然惊觉,时间在往前走,人也在变化。他和赵玉媛还可以躲在父辈的保护伞下、依偎在亲人的庇护里,沈宴廷早就出来独当一面了。
他行事作风虽然因为太过放肆,常常让人看着气不打一处。
但他心里还是有掂量的,他不会拿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更因为长期以来的领导地位,更会不由自主的把所有人拉到他的保护之下。
虽然没有人在他落败后为他撑一把伞,但这个人对朋友一向仁义,只要被他认可的,说什么也不会舍弃。
这样想着,裴云川放下心来,继续和他们介绍现场的‘名人’。
他指着独自一人站在河畔的女子,低声道:“看见那个人了吗?豫城首富,从白手起家到家财万贯全都是她一个人打拼出来的。”
“别看她看着冷冷淡淡、不争不抢的,女人走到谈判桌上要付出的比男人要多的多,心里残忍着呢。”
众人不动声色的看她一眼,女人侧身立于湖畔,看起来亭亭玉立、清风傲骨,回眸的时候眼尾微扬,看着像是在傲视别人。
值得一提的是,女人也长了一张丹凤眼,斜眼看人的时候冷漠无情,看起来就不好惹。
梁汇淡淡的收回目光,轻轻的揉搓着手腕。
这一连介绍的几人,没一个能看轻的。
这还只是裴云川能认出来的,那些身份更神秘的、背景更硬的人好似藏匿在暗处的执棋者,默不作声的垂眸盯着这一盘棋局。
豫城卧虎藏龙,实力与京城不相上下。
今夜他们齐聚水市,不知是何缘由、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未知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变数。
水面上缓缓驶来一艘大船,岸边已经有不少人排着队搜身。
四人面上很平静,心里却还是有些忧虑,默不作声的朝岸边的长队移动脚步。
期间,梁汇回头问了裴云川一个问题。她刚刚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里没人带下人来?”
裴云川面色如常,边走边道:“水市的规矩,为官为商都只能只身前往。”
“谁能知道带来的究竟是下人还是死士,若是纵容他们,带千百号人来。万一扰乱了市场规矩,让幕后之人不爽了,整个水市上的人都落不得好。”
沈宴廷轻嘲一声:“那么狂啊?我倒是想好好会会这人了。”
京城无人敢惹的混世魔王,来到豫城发现竟有比他还放肆的。心中的兴致被勾出来了,眼神里蠢蠢欲动,透露出一丝狠厉。
梁汇看着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在京城,无人敢压着他,也没有什么规矩可以束缚他。选择遵守规则与否在于他自己,他为所欲为惯了,谁都管不了。
梁汇微微瞥了他一眼,暗示他低调一点。
沈宴廷抿着唇,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站到她身后。
两人很熟悉彼此的肢体语言,这退一步的意思是知道了,会收敛的。
梁汇顿了顿,又问:“规则说不允许带下人进来,若是真有人带……”
裴云川朝前面努努嘴,眨了下眼睛,说:“别小瞧那边搜身的啊,他们背后有老板撑着,宁可错杀不放过的。要是真让他们发现怀疑对象,会直接被禁止上船的。”
“若是到船上被发现的话,会被终身取消入市资格的。带着玩得近的亲友都会受到连累。”
“所以啊。”裴云川往前走了两步说:“大家宁可自己只身前来也不愿带些下属,万一东窗事发那就不好了。更何况,这水市的老板说了,只要站到他的地盘上,一定会保证诸位的安全。”
“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反正大家对此深信不疑。”
沈宴廷疑惑的:“那照你这么说,你们的钱是怎么丢的?”
裴云川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他只说保证安全,又没说杜绝偷盗。更何况,我们的钱大概率不是惯犯偷的……”
“那是谁?”
裴云川刚想开口,却被一直沉默的赵玉媛抢先了:“是赌场的人。”
“赌场?”
梁汇和沈宴廷闻言齐齐一惊。
大梁禁赌很久了,前几十年明间赌坊四起,不少百姓沉迷赌局,田地里长满了杂草都不去处理。
孝景帝一气之下发布禁令,举报者有赏,违背者杀无赦。
如此雷霆手段,短短几年就杜绝了此类事情。现如今京城都绝无此事,没想到江南会顶风作案?
梁汇脸色很沉,声音很冷:“苏文舟是不想活了?”
赵玉媛轻声的说一句陛下息怒,随而又压低声音补充一句:“我与云川就是因此怀疑苏大人或多或少知晓此事,甚至还有意纵容。”
梁汇看着她的眼睛,从杏眼中看出一种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