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情况下确实很难注意到这些,这个回答也没问题。
想着,他把眼神放在那几个没举手的人身上,问:“发生那么大的事你们不赶去救火是去干什么了?”
他们回答的也挑不出毛病,说自己是厨房的帮厨,后厨离火灾发生的地点比较远,他们赶到的时候火已经扑灭了。
沈宴廷点点头,认可他们的话。想到亲卫方才发现的残布,于是冷俊不禁的问了下一个问题:“那营缮司的人呢?近几日工部官服可有缺少?”
工部在职官吏一人一套专属官服,无备用,无替换,傍晚离开时需交由营缮司保管打理,第二天开工前穿上。
工部尚书和侍郎的朝服除外,他们的朝服都是自己保管的。
但每日上工之前穿的衣服和别人并无二差,这是为了肃清官吏早几十年定下的规矩,直到现在还在沿用。
工部的官吏叫苦纷纷,无论官职大小穿着一样对他们来说就是侮辱。
有些人打心眼里就看瞧不起官位比他们小的同僚,这样整齐服饰对他们来说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气都撒不出来。
但又能怎么办?上面的人定下的规矩不得不遵守。
这倒是间接帮了沈宴廷一忙,这块不大不小的残缺布料能帮他们直接从衣服入手圈定范围,凶手大概来自于内部。
残布不能自发形成,凶手的衣服要么出现破洞要么直接报废,无论哪一样都需要找营缮司报备更换。
火灾发生的当日禁军赶到的时候,工部的小厮几乎都在外面救火。他们接力一样拿着水桶往火情严重的地方泼水,但并没有人深入内部。
他们不可能把别人的命排在自己前面,火势太大了进去了根本出不来。
沈宴廷记得救火的那日,几人身上都穿着一样的服饰,脸上和身上都或多或少的留下些许灰尘。
据营缮司的人说,他们那日离开工部前把衣服交上去后,没有人的衣服上出现缺口,所以并不可能是救火的人留下的。
那会是谁呢?
沈宴廷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两个没有站在这里却与工部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工部尚书崔向景和工部侍郎姜良玉。
其中一人是被他直觉选中的、与案子脱不了干系的人。
他们还没被调查,这个线索说不定还有转机。
这个时候营缮司的人突然补充了一句:“我记得姜大人的官服没上交啊。”
沈宴廷一愣,忽然笑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记得今日在酒楼问话的时候,杨掌柜还特地交代了一句姜良玉来喝酒的时候穿的衣服。
据她所说,姜良玉披着一身黑色外罩,里衣应该是白色的,但看起来不太干净。
他进店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让人不敢靠近,也就是喝醉后看起来好些。
这么一说姜良玉革职之前没有上交官服,但去酒楼时身上穿着却不是官服。
那衣服去哪里了?从他离开工部到去酒楼,这中间还发生了什么?
沈宴廷迫不及待的问他们姜良玉是哪个时辰离开的,但众人支支吾吾都没说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门口守卫的两个男人左看看右看看,挠着头说自己并没有看见姜良玉从正门出去。
其他人互相对着最后一次见着姜良玉的时间,最终模糊的确定他离开的时候应该是未时。
不怪他们记忆模模糊糊,虽然姜良玉官职不低,但工部谁管事他们心里都清清楚楚的。
孙玉甫和姜良玉不对付,他们就算不站队在日常中也会刻意和姜良玉拉开关系,生怕和人走得近一点就被当成下一个欺凌对象。
姜良玉在他们面前像个透明人,没人关心透明人干什么,也没人关心透明人因何被革职,又是怎么离开的。
他们只会轻飘飘的说一句,他怎么又被欺负了,这次为何如此严重连官位都没了,然后嬉笑几声,继续干自己打的事。
就连万云山这种眼睛里面容不得沙子的人都不会主动出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被人孤立真的太惨了。
没人能真正无视那些恶意和骂声,即便表面上说着不在意,心底好像也被一根刺深深的扎着。
万云山皱着眉仔细回忆,然后说:“姜大人身上要交接的东西很多,但架不住其他人都想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此事,于是自发的帮他交接工作,他交代了半个时辰就基本完事了……
“若是按午时他进入大殿被崔大人批斗开始,彻底交接完手头上的工作离开的店应该就是未时。”
沈宴廷回忆着杨掌柜说的进店时间,就算减去中间的路程,至少还有两个时辰他消失的无影无踪。
火灾发生的时间是酉时,送姜良玉回府的时间是申时末,如果真是他的话,去掉从姜府赶到工部的时间,也勉强对得上。
有时间线索辅佐,姜良玉不在场证明的效率失去了一半。
不少人会质疑一个喝醉的人是怎么千里迢迢的赶来放火杀人,沈宴廷也好奇这一点,心里给出的解释是——万一他喝得是假酒?万一他根本没喝醉呢?
这样的话一切就能说通了。
杀人动机是长期以来的欺凌和压迫。
行为上借助干漆的助燃放火烧物。
目的是盗窃火铳图纸顺便替自己报仇。
至于怎么把一群人迷晕的……
沈宴廷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条线索太难查了。
大火烧尽了一切,很难查清迷晕他们的东西,只能找到凶手的时候听他亲自交代。
至于怎么把干漆带进来的,又是怎么干完一切后离开的……
沈宴廷转身在原地走了几步,远远的瞧见了往这边走的亲卫。
他们面无表情的走近,贴在他耳旁说:“大人,在后院找到一个别的出口?”
哦豁,一切都说得清了。
沈宴廷眉眼一挑,感觉真让他接近真相了,面上却表现的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