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槿楠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走到自己房门前，拧开门，走进去，没开灯。坐在床边，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

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过的是明天的事——主神北部教堂，玛格丽特奉命，三天路程。

她躺下来，面朝墙壁，那道光一直亮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墨槿楠就醒了。洗漱、换衣，下楼。

方白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早餐，路上吃。”方白纤把保温袋递给她。

墨槿楠接过来，没有打开：“车呢？”“门口。”方白纤指了指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墨槿楠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方白纤站在车窗外，弯下腰：“会长，到了给我消息。”“嗯。”“玛格丽特奉命那边，您确定不提前联系？”“确定。”

方白纤不再劝，退后一步，车门关上，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墨槿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方白纤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车里很安静，司机不说话，收音机没开，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她打开保温袋，粥还是热的，她喝了两口，咽下去，又喝了两口，然后盖上盖子，喝不惯，她把保温袋放在旁边，闭上眼。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荒地。北境偏北，越往北走越荒凉。

墨槿楠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想，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很安静，没有摩擦，没有紧张。

傍晚，司机停在路边一家旅店前：“墨会长，今天先住这里，明天再走半天就能到。”

墨槿楠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家旅店——灰白色的外墙，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她没仔细看，推门下车。

冷风灌进来，她把大衣扣子扣好，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暖气片咯吱咯吱地响，温度勉强不冷。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坐在床边，手机震了一下，方白纤的消息：“会长，到哪了？”“中途。明天中午到。”“注意安全。训练一切正常，东方洛走位有进步。”墨槿楠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躺下来，面朝墙壁，旅店的窗帘很薄，外面的光透进来，灰蒙蒙的一片，她在那片灰色的光里浮浮沉沉。

第二天中午，车停在教堂前，教堂很大，灰石砌的，尖顶高耸，主神区的北部教堂是这一带最大的建筑，门上的彩绘玻璃保存完好，在阳光下泛着深蓝与暗红的光。

门口人来人往，有奉命进出，有信徒跪拜，还有几个穿白袍的外编人员在打扫台阶，墨槿楠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与其他教堂不一样，这里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繁忙。

“您进去吧，我在外面等。”司机说，墨槿楠没有回答，推开那扇门。

门很沉，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但很快被教堂内的管风琴声盖过，里面比外面暖和，蜡烛的气味和旧木头的气息混在一起，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数人跪拜过的沉静。

长椅上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有的低头祈祷，有的在翻经书，最前方是高大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主神画像，光线从彩绘玻璃透进来，在祂的轮廓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墨槿楠没有在长椅区停留，她穿过侧廊，走到教堂侧面的小祈祷室，门半掩着，里面亮着一盏灯，她推开门，一个人跪在里面的矮桌前，穿着白色的奉命袍，头发发白，披散在身后。

那人没有回头，但她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墨槿楠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玛格丽特奉命。”墨槿楠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祈祷室里听得很清楚。

玛格丽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面前的十字架上：“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不知道。”玛格丽特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跟谁耳语，“但我一直在等。”

沉默了几秒。蜡烛的光在两人脸上跳动：“有人来找过你吗？”墨槿楠问。

“有。”玛格丽特说，“她问了你小时候的事。祈祷的时间、内容、你在教廷的地位。”她顿了一下，“还有你第一次咳血是什么时候。”

墨槿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告诉她了？”

“没有。”玛格丽特转过头看着她，没有躲闪，“我只告诉她，你在教廷没有地位，你只是来祈祷的普通人，别的，我说不知道。”

“她信了吗？”“信不信是她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玛格丽特收回目光，“你从小就太多问题，现在还是。”

墨槿楠没有反驳，她靠在椅背上：“金枫还会再来吗？”“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如果她再来，你会告诉她什么？”玛格丽特沉默了很久：“我会告诉她，你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你从来不需要。”

墨槿楠嗤笑，玛格丽特只当金枫怜悯她，但她无心在意，只是问出了她的问题：“玛格丽特，如果有一天，有个孩子来找你——只有名字，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你会收留她们吗？”

玛格丽特转过头，看着她，教堂里的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影子投在墙壁上，一晃一晃的。她没有问是谁，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墨槿楠的眼睛，像过去几十年一样——看穿了，但不多问。

“我无儿无女，”她说，“这间教堂很大。”

墨槿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不是现在，是以后。”

“以后是多久？”

“我不知道。”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到了再说。”

墨槿楠没再说话。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矮桌上。

“我不需要这个。”玛格丽特说。

“拿着。”墨槿楠转身往门口走。

“墨槿楠。”玛格丽特叫住她。墨槿楠停住，没有回头：“你的身体，你自己清楚，我帮不了你，谁也帮不了你，但你要活着。”墨槿楠站在那里，沉默了，她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玛格丽特低头看着矮桌上那个信封，没有动。

墨槿楠走出教堂，站在台阶上，风从北边吹过来，很冷，吹得她头发往后飘，司机在路边等着，看到她出来，打开后座车门。

她没有立刻上车，站了一会儿，教堂里的管风琴声远远地传出来，模糊的、低沉的，像是被风揉碎了再送到她耳边。

玛格丽特收下了这个安排，不是承诺，但比承诺更重——她问都没问，就答应了。

墨槿楠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座灰石砌成的大教堂越来越小，尖顶越来越模糊。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插在口袋里，她来见了玛格丽特，问了想问的问题，得到了答案，玛格丽特不会说出去，金枫不会知道那些东西，而她为冉珂找的那个去处，玛格丽特也替她留好了。

车子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灰白冻土变成灰绿田野，再到熟悉的城市边缘，墨槿楠半梦半醒，中间司机停了两次，她都没下车，等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推门下车，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拧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没开灯，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她盯着那道光，慢慢闭上了眼。

第二天墨槿楠出门久违地碰见了林苏洛楠和东方洛，两人看着她：“姐，你好像瘦了。”

墨槿楠看了她们一眼，东方洛看着墨槿楠问：“楠姐，技能球有卖家了吗？”

“已经送到何秋婳那边了，后天你就可以去融合了。”

林苏洛楠有些惊讶：“这么快！哪买的？”

“莫斯托利亚，会长是塞勒诺·菲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