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人捏造出社交形象,是为了让爸妈相信,自己是可以独立生活的人。脱离捏造的形象,简单地面对,久而久之,莫虞会不会认为他是一个没有性格的平淡的人。
没有挑战性也没有难度,什么也没有。
血迹被盥洗池冲淡,郁斯河低垂着头,接冷水扑脸。
冷静,冷静,必须回想让人平静的事情,消除冲动……
冲动、冲动、冲了……
再过了将近半个小时,郁斯河才从洗手间出来。
莫虞擦干头发后,原本抱着枕头睡着了,听见隔壁洗手间传来的动静,警觉地睁开眼睛。
卧室门打开,走廊光线透进来一瞬又被切断。
本就心虚的郁斯河轻轻关上房门,慢吞吞转身,对上莫虞在黑暗中发出幽光的双眼。
“你睡觉怎么……你不睡觉怎么没声音?”郁斯河顿时有种被抓包的不自然。
“懂你在医务室那回有多吓人了吧。”莫虞坐起来,按亮床头灯。
夜灯暖光下,莫虞坐在床上歪着脑袋看他,神态纯真如某种小动物。
你根本不懂。郁斯河心说。
“你流鼻血……”莫虞说了一半忍不住打哈欠,剩下的话语含糊地淹没在口中,“流这么久啊……”
“因为我……”郁斯河眯起双眼,直奔床中央,“变异了…!”
“!”莫虞猝不及防被他按倒在床,只来得及发出惊讶的气音,接着便是痛苦的哈哈大笑——
郁斯河个阴险小人的竟然趁机夺他要害!莫虞身上痒痒肉很多,腰部与后颈尤甚,郁斯河紧扣他的腰,指尖不停戳挠,还往他脖子上吹气。
莫虞边笑边用力挣动反抗。
床垫晃个不停,莫虞后背紧贴在郁斯河胸前,肩膀挨上那人胸肌,软而弹的触感。
“等……等下!”
莫虞突然感到慌乱。
而莫虞一命令,郁斯河就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了。
莫虞:“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gay?”
郁斯河反问:“会吗?”
……很快便将担忧抛之脑后,两个人嬉皮笑脸地在床上打成一团。
莫虞到底是力量抵不过郁斯河,最终被郁斯河死死压住,胳膊反剪在背后。
莫虞难受地蹙眉:“别压了别压了,好重好痛啊!”
郁斯河闻言一滞,立即松手。
莫虞却趁着他愣住的间隙,猛地弹起来,翻身将人反压,嘻嘻笑道:“兵不厌诈啊!”
“你认输吧。”莫虞宣布。
并没有输给对方的懊丧,郁斯河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
原本……
原本已经提不起兴趣了,对世界上的一切。在疯人院待了两年,突然又产生异样的感应,来到雾岛,千里迢迢,一刻也无法等待,终于在尾鸢后门见到他,仅仅是微小的摩擦而已,一切热闹的声音又灌入耳朵,色彩恢复,奇迹降临。
最初只是兴奋,相处越久,越舍不得身旁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注定是短暂的迷恋和片刻的生动,虚假但难以停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有可能在这里发生什么,让他不离开吗。不知道。
……
……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会耍酷。”
玩过闹过,室内重归于平静。莫虞背对他侧躺,似乎是察觉到他也没睡着,自然地开启夜聊。
郁斯河转过脸,看见黑夜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身影。
“在尾鸢那次吗。”
其实紧张得要死,捏着手机假装在玩,但脑袋里乱得很,好像每根神经都跳出来了夹道欢迎正走向他的莫虞,很可惜,莫虞只是看了他一眼。
不过,竟然注意到了吗?
“是啊,有的时候我说你装,只是在开玩笑啦。”
莫虞原本以为,这个世界的贵族都是那种很浮夸变态以玩弄他人取乐的经典极端人物呢。
“你……”
“你有听过那个故事吗。”
黑暗中,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说。”莫虞礼让郁斯河,把原本想说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学校很怪”咽回去。
郁斯河压低声音:“一对双胞胎,一个被歹徒杀害后,后背朝天绑在床底。另一个未曾察觉,直到有一天,他躺在床上,与床底的尸体睡成了背靠背的姿势,终于闻到了尸体的气味——”
莫虞猛地翻过身来:“你有病啊?!说这个干嘛?”
“你背对我睡,就刚好想到了。”郁斯河静静地注视他,很无辜的样子。
莫虞闭上双眼,通知郁斯河:“睡觉。”
莫虞有婴儿般的睡眠质量,闭上眼睛一分钟,呼吸就变得平稳。
睡着了安安静静的。郁斯河打量他,借着月光,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心安理得地靠近。
独属于这个人的暖融融的香气,也越来越近。
隔着一层空气,郁斯河指尖划过他轻颤的眼睫,往下是直挺的鼻梁,再往下……
黑暗里看不清颜色,但应该是红润的。
想……
算了,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生气。
郁斯河退回去,说:“晚安。”
*
高中生总是起得比鸡早。
莫虞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热闹地聚了一大坨人。
居民们给他们送来早餐,并介绍各种工具的使用方式,从此以后学生们就要自己做饭了。
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要和莫虞打招呼,莫虞挨个回答,应接不暇。
直到有个同学,小心翼翼地问莫虞:“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啊。”莫虞哈欠打到一半,想起来什么,摸了摸后颈,“就是好像有蚊子。”
除了后颈处,手腕上也有蚊子包,莫虞洗漱的时候感到痒,就用力挠了几下,皮肤容易留痕迹,此时已经红了一片。
同学们将信将疑。
恰好这时候郁斯河神清气爽地走下楼,于是除了二人之外,所有人心里都只剩下略带担忧的一句话——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