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有个人形，可是浑身又长满了湿淋淋的草，绿色的草从他身体里长出来，黏糊腐烂，代替了他身体的绝大部分血肉，但偏偏他又不是一个草人，他也有人的血肉五官，只是像被水泡了太久，尸变成了巨人观的样子。

像一个枯草和人肉融合而成的水中浮尸，拖着快要变成黏液状态的身体来索人命了。

腥臭扑鼻，秦亦生感叹地摇了摇头，心道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研究出来的。

他只能想到这是冯长生的手笔，因为这怪物同时满足了活死人傀儡和小草人两个东西的特点，也只有冯长生能有这样扭曲的心思把它造出来。

那怪物又狰狞地爬了起来，弓起身子向秦亦生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吼声，秦亦生心想不如给他个痛快，迅速冲他开了一枪。

水滴凝聚而成的子弹穿进了他的身体里，人皮出了缺口，湿烂的草爆炸出来，飞溅了一地，黑色的怨气冲天而去。

秦亦生痛苦地闭上了眼，真是后悔开这一枪。

像是一条人皮蛆虫在他眼前爆浆了，飞出来的还是绿色的粘液，里面混杂着泡烂的草块。

工伤，他要报工伤。

可他还是要忍下生理不适，追踪那怨气是飞向何处。

因为傀儡之内的魂魄一旦被放出，第一报复目标便就是造它出来而后使用它的人。

应该就是冯长生。

可是当秦亦生看着这缕怨气冲向天空，盘旋了几圈终于朝一个方向飞去的时候，他又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潮气。

“……不是吧。”秦亦生眼看着这缕怨气飞向了背后那座山上，转回身便见到了无数朝他爬来的、丑的千奇百怪各有千秋的人草共生体。

都带着一身腥臭味，都形成了巨人观，都肉与草共生又皆腐烂。

秦亦生苦不堪言的皱起了眉，费解的看向了身后的山喊，像是在问冯长生：“冯哥，秋哥，晚哥，咱到底是什么口味？！”

最后秦亦生不得已屏蔽了自己的嗅觉，费了不少功夫把所有的怪物都处理掉了。

最后一具尸体飞出去，摔烂在尸山之上，绿色的液体流了很远，怨气也飞上了天空。

秦亦生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滴汗从刘海滑落，他一把将手里的长剑插进地里，黑色雾气爆炸开来，形成了一个结界。

他数过了，一共解决了五十个这样的怪物，腐烂的尸体都堆在眼前，怨气此刻也都盘旋在他的头顶。

处理这么多这种东西真的太费力了，秦亦生皱着眉看着四周，不清楚还会不会有更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出现。

而且这些东西见了人就不要命的拼死纠缠，一看就知道是冯长生拿出来拖延时间用的，秦亦生更担心他拖延这时间做什么，猜测他会不会自己有办法修复魂魄，或是想杀更多人……

“秦亦生！”

秦亦生正思考着局势，那双凌厉的凤眸中还闪着昏暗不清的杀意，可一听到这一声，什么杀意寒芒都尽数消失了，眼神都亮了亮。

“小天使！”秦亦生立马站了起来，果然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妘安。

结界消除，秦亦生刚想伸手抱他，却又突然想到自己刚刚处理那些东西沾上的这一身的污秽，唰得把手放下，结界也一下恢复了。

刚赶过来的妘安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他面前，疑惑地指了指这层结界，“这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

秦亦生冲他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刚刚杀了点脏东西，不想让你也染上，所以才弄了这么个结界隔开咱俩。”

妘安皱了皱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把它给我撤了。”

秦亦生犹豫了一下，妘安见他没动作，已经自己幻出冰火，一刀划过便碎了结界，又把冰火扔掉，冰晶似的刀刃在空中消散。

秦亦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和他拉开距离，可妘安却步步紧跟，握住了他的手腕。

“小天使……”秦亦生惊讶地看着他。

妘安嗯了一声，抬手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去了额角的细汗。

秦亦生整个人都定住了，心跳声大的像击鼓，呼吸都有一瞬间的滞涩。

妘安心疼地看着他，“是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处理了这么多的事。”

秦亦生看着这人微蹙的眉含情的眼，只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其实也没见过别的算得上风景的画面，就只有他——只有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连他的七魂九魄与心脏。

“这怎么能怪你呢。”秦亦生的眉尾眼角都染上了几分温柔，握住他的手腕抵在唇边吻了吻，“你太宝贝我了。”

妘安冲他笑了笑，“不宝贝男朋友宝贝谁去？”

秦亦生也笑了两声，指了指他处理掉的那些脏东西，“这应该就是冯长生造的那些傀儡，也带着些木系的特点。”

妘安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为什么都是湿漉漉的？它们都泡过水？”

秦亦生摇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冯长生的恶趣味？”

妘安哑了一下。

“那也太恶了。”妘安嫌弃道。

秦亦生笑了笑，抬头看向那些盘旋聚集的怨气，黑色越发浓郁可怖。

黑色怨气之上，是暗沉压抑的苍穹，乌云密布，经久不散。

“刚刚我就想问，祭祀举行的时间为什么突然就被提前到了今天？”秦亦生盯着那云，若有所思道，“是冯长生告诉了我们虚假信息，还是说这里的雨非同寻常。”

有了之前十二魂带着他们穿越时间的前车之鉴，妘安一下警惕了起来，“冯长生也能改变时间？”

秦亦生却又说：“之前的赵湘泽和柳遥都是带着咱们去往过去，这冯长生怎么可能把咱们带到未来？”

“对啊……”妘安恍然，“因尚未完善，怎么可能直接确定果，我们没有来到一天之后？”

秦亦生苦笑，“也不能确定吧，毕竟这山里面与世隔绝的，没什么可以作为确定时间的依据……”

话音一落，两人都沉默了。

秦亦生和妘安对视一眼，都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确定时间的依据，可能就是这场雨。

而所谓的祭祀，可能也并没有确切的日期，只是被规定为“暴雨倾盆之日”。

“原来不是巧合……”妘安极力回想着之前的事，“我见过冯长生的日记簿，上面每次祭祀当天的天气，写的都是雨。”

“那就跑不了了。”秦亦生点了点头，“为什么要选择下大雨的时候祭祀呢？他们的习俗不是把人烧死吗……”

大雨之下的火怎么点的燃？

难道要熄灭了再燃熄灭了再燃……直到让祭品本人彻底绝望，清醒着被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