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长生缓缓思考过来，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敢相信的听着他说完——

“当然是更厉害的冤魂了。”

“那时的幻境里，明明没有比你怨气更深的冤魂了……”冯长生一下皱起了眉，“怎么可能……”

“有的。”秦亦生指了指自己，“还有一个助我成为如今之我的‘我’呢。”

冯长生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震惊又诧异地看着他，“你是这样出幻境的……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你对自己这么狠？”

“我做过不止一次这种事。”秦亦生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那个‘我’体内的怨气，才真算得上是对天地万物都生恨。他狠起来也并不在乎我自己。”

冯长生摇了摇头，“真是机关算尽却少了这一步。”

“所以你还有什么筹码？”秦亦生举起了手里的长弓，搭上那支泛着金色光晕的箭，蓄力对准了冯长生。

冯长生没说话，但是答案也很明显，他最后的筹码就是手里的封笙。

“你是觉得我不会伤害封笙？”秦亦生问，“还是在期待着和他死在一起？”

冯长生眼里总算有了点波动，狭长幽怨的眼睛看着秦亦生，语气温吞：“兼而有之。”

秦亦生摇了摇头，“这一箭他挡不住，他的身体已经被诅咒腐蚀坏了。”

冯长生愣了一下，垂眸怜惜的看了看封笙的侧脸，“我知道。”

秦亦生：“你当然知道，他现在受的苦全都是拜你所赐。”

冯长生笑了一声，又把那把利刃抵在了他的喉咙上，“他的死也由我创造就更好了……”

秦亦生无奈的叹了口气，突然小声不知道在问谁：“你小子可尽全力啊，别演我。”

没人回应他，但他口袋里的收魂锦囊震动了一下。

秦亦生彻底放下心，瞬间凝聚出怨气，黑雾冲入箭中，让它霎时不堪重负的震动起来。

对准，放箭，动作迅速又坚定。

长箭穿破空气，箭尾拖出一串黑金色的流光，正正射向了封笙和冯长生——

冯长生的眼中不免有惊讶，他震惊于秦亦生竟然真的不顾封笙死活，直冲他们射箭。

冯长生眼看着箭飞向自己，先是开了结界抵挡，但是箭震动两下，爆发出的黑色雾气直接击碎了结界，带着更加浓郁的怨气张牙舞爪的飞向了冯长生。

冯长生又怨又怒的皱起了眉，眼中闪过骇人的狠厉，像是走到了最后一定要鱼死网破一般，高高扬起了手里的刀刃，对准了封笙的咽喉就要刺下去。

刀尖已经触到封笙的皮肤，千钧一发之际，长箭穿过了两人的身体。

焕发着强烈金光的箭正正射透了封笙的左肩，穿透过去，深深刺进了冯长生的心脏。

几乎是万籁俱寂，冯长生睫毛颤抖，不敢相信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铮然落地。

先是异物感和凉意，后来是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的灵魂都开始颤栗。

“啊——”冯长生凄惨的喊叫一声，丝丝缕缕的红雾顺着箭射中的心口向外飞窜，尖锐凄厉的叫声听的人汗毛竖起，他口中溢出黑色的血，渐渐浑身都开始摇晃，仿佛要粉身碎骨一般剧烈地颤抖。

秦亦生收起双翼，落回地上，抬手幻出一条锁链，飞向了封笙。

冯长生痛苦的跪在了地上，魂魄都被这一箭击碎，怨气跟着红雾一起消散着，见秦亦生要带走封笙，撑着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封笙的衣角，像恶鬼一样死死盯着他，喉咙里的声音沙哑无比：“你休想带走他……”

“我就想。”秦亦生扬手散出一团黑色雾气，黑雾叫嚣着冲向冯长生，附着在他的身上便开始撕咬，冯长生的手臂很快散出红雾，像是要消散。

锁链缠绕住封笙的腰身，将他拖了起来，刺穿他左肩的箭竟然在此刻虚化了，并未阻挡他的离开，而刚刚所谓的伤口，现在也只有金色的碎片如柳絮一般在翻飞萦绕，不见任何血色。

冯长生低声的嘶吼着，眼中溢满了红色的血，“为什么，这一箭，怎么可能……”

被死神怨气啃噬的手最终也没抓住封笙，锁链带着人收回，秦亦生上前一步稳稳抱住了封笙，站立在祭坛之外看着跪坐在地的冯长生，周围安安静静。

冯长生扑倒在了地上，撑着手臂看着秦亦生，眼眶里流出了血泪，一具身体像枯槁一样处在祭坛之上，周围的不老藤窸窸窣窣的围住了他。

天地都安静下来，金色的长箭还扎在他的体内，控制的他痛苦万分又无能为力。

他的长发尽数散落了，脸上的血色更衬得他皮肤苍白，他蹙着眉看向祭坛之外，彻底成了个狼狈的怨鬼，斑斑驳驳的怨，星星点点的苦，绕的他浑身凄惨。

“这怎么可能……”冯长生撑起身子，靠着不老藤的托举坐了起来，“把他还给我……”

秦亦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封笙，小孩安然的闭着眼。

“你想不明白也正常。”秦亦生又抬起头看冯长生，“这一箭明明贯穿了你们两人，最后却只伤了你。”

冯长生死盯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这箭名叫霜水，是品质极高的灵器。”秦亦生说，“命中要害便可使任何等级的魂魄魂飞魄散，哪怕是一系极品来了，受这一箭都得碎魂消散。”

冯长生抖着手握住了这根箭，痛苦的哭了一声，根本无法自己拔出来，只能看着自己的魂魄飞出体内，“那他凭什么没事……”

“哦，凭这灵器的主人爱他。”秦亦生淡淡道，“霜水是老阎给阎向迹专门打造的，伤的了其他人却唯独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封笙身上早早就有阎向迹的魂魄碎片……换句话讲，封笙是阎向迹用魂魄护着的人，他的箭当然不会伤他的人。”

冯长生费解的皱起了眉，沉默了半天，像是彻底明白了，哭着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绝望，最后与哭声混合在一起，彻底乱了这一方天地。

“他到底凭什么一直被爱着？”冯长生笑着问，“这样一个孽种，为何有人会用命护他……”

“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你他妈是不是人。”秦亦生无语地看着他，“封笙到底怎么你了？”

冯长生笑着摇了摇头，那双看着秦亦生的眼睛里充满了诅咒，周围的不老藤突然暴动起来，整个祭坛震动，放若要天塌地陷，异层结界竟然在这震动之下碎出几处裂痕，最后不老藤铺天盖地的直立起来，轰然一声击碎了异层结界。

异层结界碎裂消散，他们再度回到了原本村子里的祭坛。

狂风骤起，暴雨瞬间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