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落铃和实习店员一起吃了晚饭,临告别时,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问:
“小燕,要不去我家再玩会?”
“诶,可以吗?!要!”
“可以呀。”
小燕跟着落铃蹬蹬蹬回了家,一开门就望见空空如也的客厅和非常规整的酒柜,瞪大了眼扭头说:
“店长姐姐,你家好冷清啊。”
落铃愣了一下,点点头,过了几秒又解释道:
“不是一直冷清,其实我以前会放的很乱。但家里空间太大了,找东西不方便,后来就习惯收拾了。”
其实只是太怀念苏清了。相似的布置,会让她觉得苏清还一直陪在身边。
又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人的习惯难免发生变化吧。
“请个保洁不久好了?”小燕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不就是清洁术?
落铃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不大喜欢让不认识的人进来。”
“原来如此。其实整洁干净也挺好的。但你会不会觉得孤独?”
“还好,习惯了。”
小燕若有所思:“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你家找你玩吗?”
“可以啊,欢迎你来。”
小燕一下子笑得脸上乐开了花,好像终于达到了今天出门的目的。
她四处晃悠着参观感叹,又和落铃聊了会天,便准备离开了。
“那我走啦,落姐!”
落铃起身跟过去:“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
“不用不用!我认识路!”
小燕连忙用力挥手,站在门口就要关门,顿了顿,又探出一个脑袋看过来,
“那个……要不下周我陪你出去买点摆件?你家里一点人气都没有!”
“好啊。慢走,路上小心。”
-
某日,晨光明亮温柔,落铃早早就出了门,一路慢悠悠地散步到花店。
员工都还没到,她开锁进门,放下东西就进了仓库,检查花材的新鲜度,修剪清洗,采购新鲜花材。
等送货的时候,落铃又清点了一遍工具材料,简单打扫了店面,就找了个马扎坐在角落,开始熟练地清洗修剪花材,提前制作些热门款式。
过了一会,上班时间到了,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店员陆陆续续进了门,跟她打招呼。
“落姐,早上好!”
“早啊,小张。”
“哇塞,店长你今天来这么早啊!都收拾好了!”
“嗯,今天天气好,我就早点来收拾了。打扫得差不多了,你们再检查下细节就好。”
“确实,这天气搞得我都心情愉快起来了。落姐你在做什么花呢?我也来做。”
“满天星束,已经做了不少了。你别来了,再喊个人去门口接一下今天新订的花材吧。应该快到了。”
“好嘞!”
两个人风风火火出了门,落铃放好花束,和剩下的几个人从仓库里往外搬东西。
“诶,小燕呢?都上班十三分钟了,还没来吗。”
落铃面不改色地搬了四大盆花往外走。
店员已经习惯了她惊人的气力,一边各自搬了两盆花往外走,一边回答道:
“不知道诶,估计又起晚了吧。”
“店长你要是再不扣她工资,她下次肯定越来越晚到,不长记性!”另一个店员笑着开玩笑。
落铃把花依序摆放好,目光忽然瞥了眼门口,又回过头,无所谓地笑了笑:
“那个对她没用。没事,不是还在实习期吗?再晚到不用来了。”
“呃店长,我开玩笑的!”
“店长姐姐我到了!别辞退我我下周每天都提前一刻钟来打扫卫生准备营业!!!”
下一秒,小燕啪一下手脚并用顶开玻璃门,上半身大叫着挤了进来。
落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哦,真的吗?”
“真的!!”
她顺手走到柜台旁边,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签字画押吧。做不到之后一周下午茶和外卖不带你哦。”
小燕望着她丝滑的一连串动作,欲哭无泪地意识到这是个圈套,试图用哭腔唤回一点人性:
“落姐姐——!!”
“唔,我这还有录音证据。”
落铃又面不改色地从兜里掏出录了五分钟的手机,在小燕眼前晃了晃,恶魔低语地补充,
“明天下午我准备给你们点荷叶鸡。”
“荷叶鸡——”
下一秒,小燕就虔诚而恭敬地把签好字的纸递给落铃了。
“嗯,真棒。”落铃笑眯眯地接过收进包里了。
上午是客流量高峰期,几人打趣一会就纷纷投入工作,一直忙到晌午,人流渐渐少了。
店员被她安排去店内小饭厅轮流吃饭,前台没什么人在。落铃自己对付了几口,就回去独自看店。
正午的阳光很大,她脱了件外套,准备把空调再调低些。
“哗啦啦。”
落铃弯腰找遥控器时,门口传来清脆的风铃碰撞声,随后,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落铃像根弹簧似的啪一下直起腰,飞快地按了下遥控器,朝着门口露出招牌笑容:
“欢迎光临……”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和门口的人遥遥对视了一眼,缓慢而又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
“……”
几乎是瞬间,落铃就认出了那张脸。
两人的目光不过片刻相接,她就飞快地移开了目光,一只手藏在桌面下用力地捏住帆布包边缘,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操着一口官腔继续道:
“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想买的花吗?”
“你好,我想买一束蓝色的花。”男人没注意到落铃的异常,大步走到柜台旁边。
落铃艰难地点了点头,给他介绍:
“市面上蓝色花不多,但我们店刚好进了不少这类的货,你看这边,有绣球花,矢车菊、蓝星花,满天星等等。
“如果没有喜欢的,这边还有一些喷色处理的花,您可以挑挑看。”
“好。”
男人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低下头认真仔细地挑选。
“您是给自己买,还是送人?”
“自己……送人。”
男人俯下身,珍重地好像在挑选结婚戒指,又淡淡地补充,
“送给我的爱人。”
落铃的眼眶已经红了,但脸上还是带着温温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再说就显得多话了,但还是忍不住道:“你的爱人……真幸运啊。”
“其实我不记得我的爱人。”
男人的态度十分诚恳,说完又浅淡地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听起来有点荒谬。但这几年我总想着给她买束花,也许……买完花就会遇到吧。”
他捧起一束蓝色满天星站起身,放在柜台上,酒红色的眸子再度对上了落铃的目光。
目光交错,这次,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咚咚。”
“咚咚。”
男人的心跳忽然震若擂鼓,五感变得极其敏锐,仿佛能听到花房角落里花朵悄悄开放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我好像……见过你。”
这前言后语结合起来显得冒昧而蹩脚,他说完便反应过来,迅速开口道歉:
“抱歉,冒犯了。我只是……”
他没能说完一整句话,就看见几颗泪珠顺着落铃的脸颊无声滚落,最后像珍珠似的砸在锁骨,又消失了。
她的脸上没有情绪,目光依旧望着他,又好像只是在看着空气发呆。
“抱歉抱歉,我不说了,你别哭。”
苏清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衣服口袋里翻翻找找,摸了半天,最后通红着脸地从柜台上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落铃没接。
她仰起头,浅金色的日光尽数落在脸上,眼角的高光和泪痕忽然都变成了星星。她的目光转过来,望着苏清,忽然笑了起来。于是,脸上无数细碎的星星也跟着笑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么……
“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第三次初次见到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