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落铃平淡地度过了她的成年生日。
她拒绝了母亲和朋友提议的大张旗鼓的庆祝,出门一起吃了顿饭,切了个蛋糕便结束了。
晚上回去后不久,落铃就轻车熟路地去了对门。
亮蓝色的指纹锁“叮”的一声解锁,苏清的家门被从外面拉开。
走廊的灯光打进来,照出空气中细碎飞舞的浮尘。
她顺手按亮大灯,目光落在桌面薄薄的一层灰上,只顿了一秒,就干脆利落地拿起抹布开始打扫,一直进行到深夜。
彻底干完后,她沉默地瘫坐在沙发上,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难过。
他们朋友几人只要得空,就会轮流来这里看看,力图打扫得一尘不染,像是依旧有人生活在这里一样。
可是,苏清的东西原本就不多,又不过在这里住了一年半载,无人居住的房子,到底是空空荡荡。
“苏清,我成年啦——”
落铃笑着张开双臂,最后用力抱住了一团空调毯,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她撇了撇嘴,喉咙里好像卡着东西,不上不下顶得难受,
“你只陪我过了一次生日,太不负责任了……以后必须一个一个补回来,听到没有?”
旁边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视线,如果苏清在的话,大概会温温地朝她笑,然后认真地说:
“好。”
苏清去世,桑兰也没再提起学针勾的事,大约是觉得她忘了。
但是,当一个人离开,有限的往事就会愈加清晰,并在未来悄悄填补留下的空缺,又怎么可能忘呢?
想到这里,落铃心念微动,忽然想去墓地看看。
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起身出门,下楼打车。
现在已经是深夜,地铁停运,车也很难打到。
落铃干脆施了个隐身术,抄小路径直飞往几公里外的墓地。
路上,她还顺道冲进一家24h无人自助花店,飞快地挑了束花。路过的路人表情像是见了鬼,吓了一跳。
她礼貌性地点点头,没有多做停留,抱着花便快步离开了。
以她现在的魔力水平,这点距离毫不费力,很快便传送到灵界,翻墙进了墓园。
周围漆黑一片,天空是很深的墨蓝色,只有几颗星星在眨眼。
放下花,落铃小声重复道:“苏清,我成年啦,我是来要成年礼物的。”
“……好吧,其实是想你了,顺路来看看你。你转世了吗?不知道你现在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拉闲散闷地絮语了几句,寂静中忽然传来刺耳的铃声。
落铃迅速接通,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圈,周围寥然无声,她松了口气。
是落母的电话,声音带着担心和急切:
“铃儿,你现在在哪啊?怎么这个点还没回家?”
说话间,墓地忽然起了风,远处不知什么漆黑的东西在地上打着旋翻滚,耳边风声猎猎,落母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远远传来。
落铃平静地回答:
“妈咪,我在墓地。别担心,我马上就回去了。”
“半夜两点多了,你跑去墓地去干什么……!你——唉。”
菅岚的声音骤然变得有些尖锐,又很快被刻意压低,显得有些割裂,
“没事就好,早点回来。晚上外面不安全,别乱跑。”
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落铃忍不住笑了起来,在轻轻的风声里显得十分明朗:
“以我现在的魔力水平……我可能才是那个危险吧?”
“我不跟你扯,总之,快、点、回、家!”菅岚轻哼一声,自知说不过她,干脆直接挂断了电话。
之后,在假期的某个傍晚,落铃还接到了市里的电话,喊她去参加射箭省赛。
“抱歉,我这边出了点事,就不参加了,你们找别人吧。”落铃礼貌而客气地回绝了。
“但是落铃小姐,我听说你现在的射箭水平比之前还要高超!省赛的奖金是市赛的好几倍,真的要放弃吗?”
“嗯,我自愿放弃。”
对面也不好再劝,便转而询问起苏清来:
“那另一位选手呢?我们打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你能不能联系上他,帮忙问问他参不参加?”
如果说落铃之前的声音只是平静,现在就忽然变得有点低沉了:
“……他不在了。”
“啊?”对面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茫然地询问,“什么?搬走了?”
“他去世了。”落铃很快整理好心情,语调平稳地重复。
“……”
听筒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误打误撞地撕开了落铃所谓的“出事”,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没事的话,我挂啦。”
虽然打的不是视频电话,但落铃还是下意识地扯了下嘴角,主动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那个……抱歉,节哀。”
“嗯。”
挂断电话,落铃把手机往桌边一丢,金属机身在光滑的台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自己则仰身一倒,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虽然她平时一直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但这么快就从苏清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到底不可能。
否则,除了学校弓箭课的时间,她怎么会再也没有摸过弓?
埋葬断箭时,好像也把她对弓箭的热爱一同埋进了土里。
说到底,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真的热爱射箭,还是仅仅爱她曾经和苏清一起练箭的日子。
“……”
落铃叹了口气,不愿细想,转身回了房间,决定还是早点睡觉。
-
翌日,灵界特殊监狱。
“你好,我预约了今天探监囚号C20181567的犯人萧萧。”
不长不短的队伍终于排到落铃,她拿出手机和身份证递过去。
她整个假期还没有去探望过萧萧,今天再不来看看,指不定又要在玄墨探监的时候闹脾气说她坏话了。
“填下旁边那个单子吧。”
工作人员飞快地略过一眼,就眉目淡淡地指了指旁边的一叠表格,递了支笔过去,
“探监不能带东西,一会手里的东西都存到那边的寄存处。”
落铃飞快地填写完毕交过去,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只见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提笔就要划掉:
“你是犯人的朋友?朋友一般是没有会见资格的——”
“等一下!这是灵主特批的文书,我带的东西也报备批准了,刚刚没来得及说。”
落铃的上半身一个前倾,迅速伸手拦住,随后从手中的大袋子里找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什么?给我看看。”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地接过,几秒后,懒散的眼神瞬间瞪直了。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身份证看了看,又掏出手机滑动几下,最后点开照片和落铃的脸比对,缓缓张大了嘴巴,
“您是……落铃女士?!”
“啊,是我。灵主大人没有提前通知你们吗?”
落铃已经很久没见到别人这样的表情了,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萧萧的父母已经去世,平时也从不和家里来往,所以灵主特批了他们几人可以来看望萧萧,按理说早就通知了才对。
“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信息——您请进!您先在探视室里坐一会,狱警已经把人往这边带了,稍等哈。”
接下来的流程异常精简而迅速,甚至快得有点不合规矩。
落铃只得主动把手上一大袋东西递过去:“那个,我带的东西,你们再要不要检查一下然后带进去?”
“啊好!抱歉抱歉……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英雄,我有点紧张。”
工作人员速度飞快地检查完拿走,放人进了房间,
“4号会见室,三十分钟,您注意时间!”
“好。”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萧萧看起来瘦削了些,穿着宽大的囚服,端坐在对面房间的椅子上,表情懒散地望着玻璃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