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清晨,他此生的意义,出现了。
落带着极为陌生的张扬明媚,忽然闯进他的生活,将他索然无味的人生涂抹得五彩斑斓。
可命运终究还是把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也夺走了。
……真不公平。
苏用白布裹住落冰冷的身体,脸色苍白地下了山,去了医院。
“抱歉,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
医生非常遗憾地告诉他,
“我们不了解神兽的身体构造,也无法分析魔力因素。但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心脏这一刀是致命伤。这类非自然死亡,您需要联系警方。”
苏又跌跌撞撞地抱着人去了警局。
“雨天加上魔力,尸体损毁严重,现场痕迹模糊,不能完全排除他杀的可能性,但可能性非常低。
“这把刀上没有他人指纹,死者手指关节和皮肤十分完好,结合刀上的指纹痕迹,大概率是自杀。”
警方侦查完现场,结束尸检后联系了苏。
“——不可能!”
苏已经几天没合眼,眼白上全是红血丝,憔悴得仿佛马上就要晕倒,嗓音嘶哑地解释,
“她伤的这么重,山头毁坏严重,明显是和人交战了。这把刀快要消散了,您再仔细看看……会不会是别人捅的她?”
“确实有交战痕迹,但都不致命。”
警察摇了摇头,耐心而诚恳地解释,伸手扶住了双腿瘫软的少年,好心地提出思路,
“我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战斗中途选择自杀。要不您再确认看看,您太太生前有没有心理疾病?或者心理比较脆弱,被歹徒吓到?”
“不……不可能。她每天都笑得很开心,她没有生病,也非常坚强。”
“先生,我们非常同情您的遭遇,但你或许可以了解下阳光型……”
为首的警察已经准备科普,被旁边的同事眼疾手快地拉了下,下一秒,苏就恍若未闻的离开了。
后来,苏又不信邪地几度查看命盘,一切的一切,无一例外都指向自杀。
但他不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消失的交战者,乐观自爱的落自杀,她前段时间忽然的刻苦训练,那日很长时间的夜起,和突兀的询问前世……
每一件事,都在他的回忆中越发疑点重重。
因为长期不进食和过度使用魔力,苏早已虚脱的身体在几天后终于不堪重负,两眼一黑陷入昏迷。
醒来后,他稍微垫了垫肚子,就又上了山,四处查看拍摄,又疯了一般地购买书籍学习,想自己调查她自杀的真相。
结果显而易见。
落是主动同归于尽的,自杀确凿无疑,又怎么可能查出其他真相?
随着时间的流逝,落体内的魔力越来越稀薄,已经难以维持人形,最终完全变回了本体。
下葬那天,落的朋友们全都来了,轮流守夜,帮忙料理事务,还留下了不少饭菜和速食。
他们早就发现了落的不对劲,但不知道如此严重。
白孔雀在白鹤的遗体周围哀鸣了一天一夜,到后来,喉咙都喊劈了。
最后,苏像当初落埋葬父母一样,在家门外的院子边,用爪子一点点扒出一个坑,小心翼翼地把落放进去。
泥土和鲜血在爪缝间杂糅,他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又定定地看了很久,才慢吞吞地盖上土。
落是苏人生中的唯一支柱,她死了,人生自然也失去了意义。
于是在所有人离开后,他理所当然地拿起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身后,桌面上的遗书被风悄然吹起,慢慢滑落在他身侧。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手里的刀晃了晃,还是放了下来。
虽然不理解部分内容的意义,但他还是照着上面的说法,努力提高自己。
几天后,唯一略知情况的朋友来拜访他,告诉了那天打电话时听到的事情。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但苏更加坚定了寻找真相的决心。
与此同时,他几乎是神经质的保存着当时他亲手做的、落最喜欢的那把弓箭。
像是对待尚在人世的落一样,精心保存,时常拿出来刷涂清漆,检查涂层脱落和锈蚀情况,护理得一丝不苟。
随后,苏开始练习射箭。
他其实并不喜欢射箭。
除了刚开始跟着落学了点基础,几乎没怎么碰过。直到那时,射箭技术才真正精进。
练坏了好几把,苏依旧面无表情地重复:开弓,瞄准,撒放,就像在模仿落生前的人生轨迹。
神兽的寿命有千年不止,但灵珠没能记录下苏往后漫长而又孤独的整段人生。
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