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修果然又来了。
落没给他谈判的机会,率先出手,边打边退,在缠斗中一路把人引到山里。修几次想走,都被拦了下来。
“……啧,你想干什么?”
修抹了下唇角的血,离开的脚步再度被一道浅绿色的魔力波阻断,眉头深深皱起。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落眉梢轻挑,张开手掌,魔力迅速在掌心凝结出一柄长枪,冷着脸用力朝修掷去。
修偏头躲开,下一秒,面色忽的一凛。
长枪在打偏的瞬间爆开,一颗灵珠从中炸出,猛地扎进了他的胸口,鲜血没溅出多少,血肉就自动闭合,将那颗珠子完全吸了进去。
那就是落提前买好的上等珠子。
她很轻地勾了勾唇角。
“……什么东西,毒药?!”
修大惊失色,眼神眯起,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几秒后,身体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落的手心再度凝出一把琥珀色的短刀,尖端折射出银白色的反光,露出一个张扬而自信的笑容:
“你不用知道——这才是你的死法。”
她高高举起短刀,刀刃泛出寒光,脚尖一蹬,极速向修的方向飞去。
男人下意识做出防备姿态,一边皱着眉飞快地后退,一边往外丢各式各样的术法。
落的移形换位已经炉火纯青,原本可以借此躲掉全部伤害。
但抬手的一刹那,她忽然想到了苏。
她不能让苏落入修的魔爪,应该进攻而非逃跑,便硬生生挨下了全部攻击,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动作却没有变慢分毫。
很快,她的指尖碰到了修的肩膀,在他下意识架起护盾的动作中,刀尖轨迹突转,出其不意地捅向自己的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修顾不上擦拭溅满鲜血的脸颊,表情瞬间凝滞,反应过来:
“等等,你疯了!别——”
他甚至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未知波段的轰鸣声就如大雾般侵入大脑深处。
转瞬间,魔力从落铃身上爆体而出,盛大的光芒刺得两人睁不开眼,护盾碎裂,光芒和能量一点一点吞噬这座山头。
这是自杀式的同归于尽。
他们的能力差距不大,难分输赢,再打下去也不过是继续僵持,两败俱伤。
与其拼尽全力赌一个险胜的结局,不如直接同归于尽,为未来筹谋,保全更多人。
非人能承受的剧痛也一定程度上共感给了落铃,这是比接近死亡更严重的、真实的死亡。
五脏六腑像被架在切割机上反复碾碎,触觉、味觉……五感逐渐消散,最后,连听觉也彻底消失,意识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慢慢散尽。
世界在那一刻被完完全全地照亮,又在下一秒迅速归于宁静,一丝风也没有,静到有些诡异。
山间被削平的土地上,只剩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按理说,记忆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然而落铃想睁开眼回到现实时,却发现灵珠意外记录下了她死后一段时间内,苏的视角。
那天,苏和落一起吃完午饭后便下山采购,并没有看见山头被照亮的一瞬间。
直到傍晚回来时,他发现落失踪了。
手里两大袋东西先后掉在门口的水泥地上,呼啦啦撒的到处都是。
太阳还没落山,山上便下起了大雨。
暗红色的夕阳像血一样,将整片天际染成艳红。房屋树木映照出压抑而诡谲的光,在冷色的天光下微微泛出紫色。
往常这个时候,会有一个少女打着一把大伞蹦蹦跳跳地走出来,说:
“很显然,有个笨蛋又忘记带伞了。快点过来,感冒了怎么办?”
不可能发生的画面,让周围更静了。
驮着厚重的夜色,苏终于在当天凌晨,在远离小屋的山头,发现了一具孤零零的尸首。
修倒地的位置接近崖边,已经在大雨中滚落山谷,他只看见了落的遗体。
雨水打湿了本就模糊不清的面庞,山地一片泥泞,只能通过破破烂烂的衣服依稀辨认。
月光被树木遮住大半,落只有半身撒了月光,半身深埋在墨色的投影中,几乎和大地融为一体。
苏浑身都湿透了,像落的身体一样冰冷,踩着潮湿积水的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把她背了回去。
回去后,他一夜没睡,把家里翻得一片狼藉。
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时,终于在抽屉角落找到了一纸遗书:
【苏儿亲启】
信封四角画着俏皮的爱心,他哆哆嗦嗦地抚过,眼神失去焦距,豆大的泪珠不要钱地往下落,衣衫和裤子全都浸湿,指尖发颤,摸索了两三次才打开。
苏曾经觉得,既然父母不想养他,何必让他来到这个世界,花费数倍于他人的力气,得到别人生来就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