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时，他忽然看见草丛中被落叶层层叠叠遮住的手机。

由于这里不断地发生激烈打斗，手机已经只剩一个角露在外面，但根据那个手机壳，还是能轻易认出持有者是落铃。

他掸了掸泥土，顺手放进口袋里，继续封印。

修的眼白充血，一片通红。

两人都已经力竭，几乎在自杀式地输出魔力。

好不容易安静些许的山上再度发出阵阵巨响，山顶的土块都险些被削掉一层。

周边的树木在这短短十几分钟里无数次被魔力切割，撞击，满目疮痍，已经不堪重负。

再不结束，恐怕要发生更大的山体滑坡。

苏清的视野一阵阵昏黑，五感渐渐变弱，掌心的魔力却越发饱胀，几乎是透支生命以更快地完成封印。

原本还在积极反抗的修，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不禁兴意阑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懒得继续挑拨，声音虚弱地开口：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疯子吧……为了杀我，不要命了？”

封印进入尾声，苏清已经无法站直了。

腰部的贯穿伤原本就没有完全恢复，旧伤加新伤，消耗的魔力太多，他弓着身子，忽然想起了落铃的话，笑着开口：

“因为大多数人活着，比少数人活下来更划算。”

反正他永远也无法达到这个境界，不如在最后时刻，东施效颦地体验一下那样庞大而广阔的爱。

拯救世界什么的，好累啊……

耀眼而刺目的光芒照亮昏黄的天际，也完全吞没了修。

封印完成了。

修的身体轰然倒下，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他的灵魂被切碎分开，收入灵珠内，咕噜噜滚落在泥地上。

苏清也像个断线的风筝似的缓缓坠落，甚至没时间发送封印成功的消息，就仰面朝天昏了过去。

-

两天后，灵界中央医院，苏清缓缓睁开眼。

那天，他和修双双倒在山里，众人没收到信息，不敢贸然靠近，过了十几分钟才前往救援。

故而昏迷最久，醒的最晚。

当时落铃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但正在梳理消化前世记忆，融合两世的魔力，没有第一时间收到苏醒的消息。

护士查看情况后，允许玄墨独自进去探望一会。

“我还能再撑几天？”

苏清伸出手，拉了拉玄墨的衣角，开门见山地问。

玄墨皱眉看他，沉默半晌，一字一句道：“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苏清酒红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你说实话。”

“……大概一周。”

玄墨几乎不敢和他对视，仓皇低下头去，终于小声开口，

“你伤的太重，魔力又过度透支，没赶上最佳治疗时间。你和他聊什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聊到了落铃的事，不知道真假。”苏清看起来很平静。

玄墨一下子懂了，脸色很差：“……他诱导你犯病？”

“嗯，没事。落铃呢，她怎么样？”

“她也伤得重，但治疗及时，手术和疗愈也顺利，已经脱离危险期，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了，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

“好。”

苏清放心地点点头，又说，

“我感觉我的魔力和寿命都在急速衰竭，是不是没有下辈子了？”

玄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想给他一拳，快碰到时又紧急拐了个弯，打在了床单上：

“不至于，只是大概率会变成普通人。”

“好。如果未来你遇到我，一定要告诉我曾经有一个爱人。”

“啧，还没死呢，就说这种丧气话？”

苏清没什么表情地重复道：“你答应我。”

玄墨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知道了，帮你追到还不行吗？”

“我自己会追。”

苏清的表情好转了些，静了一会，又道，

“我活不久的事情……先别告诉落铃。”

玄墨蓦地抬头看他，皱了皱眉，最终没说什么。

苏清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我没有想不告而别。但没必要抱着痛苦度过剩下的时间，我想再等等。”

探视时间快到了，玄墨点点头，正要出去，就听到苏清又叫住他：

“对了，你还有没有强效止痛药？再帮我沟通个提前出院。”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玄墨几乎是吼着开口，气得跳脚，

“没有，不行！”

一天后，提前出院的要求被否决，但苏清还是勉强转了普通病房，安排在落铃隔壁的空床位上，并如愿得到了止痛药。

落铃前一天晚上睡着后，就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时不时会发出一两声呓语。

但检查时除了脑波异常活跃，其余生命体征十分正常，只得在病床旁边安排了EEG脑波和心率监测机器，随时查看情况。

玄墨推测是大量接收前世记忆导致的信息过载，需要慢慢消化，勒令所有人不许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