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打入灵魂里的主珠以外，其余珠子的投放其实相对容易。

完成阵法的最后一颗珠子，则需要链接全部灵珠，织成一张能完全锁住修的大网。

但修的魔力终究太强大了。

他虽然无法挣脱身体里的封印珠，但可以一次次撕裂阵法大网。在生命濒危时，人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苏清是开阵人，修挣扎反抗的力量全都反噬到了他身上。

渐渐的，他的鼻腔和嘴角都开始往外冒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七窍都在往外流血，越流越多，几乎止不住。

同时，阵法也只能由开阵的人输出魔力，直到完成。孤烟只能在旁边搀扶。

“要是玄墨在就好了，我不会疗伤啊……你还能撑住吗？”

孤烟出不了力，干着急了一会，忽然想到什么，开始把自己的魔力往苏清身上传导，填补他体内逐渐枯竭的魔力，最终一齐注入到阵法中。

“没事，我借了灵主的魔力和落母的仙力，还能再撑一会。”

苏清苍白的嘴唇和唇角鲜红的血珠形成强烈对比，有气无力地开口安抚。

修努力挣开一点束缚，却只是抬起手，用力抹掉唇角流出的血。

“是吗？其实我也还行。”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但还有心情笑，

“他们太弱了，我一直在节约力量等你来呢。不如我们打一架，快点结束好了。”

“你可以跟我打——”

孤烟往前走了几步，话还没说完，修就不满地动了动手指，他瞬间被魔力撞出了几十米远，消失在视野里。

“我在跟我最得意的手下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孤烟！”

苏清下意识喊了一声，面色讶异。

他居然还有这样的力气。

修转回目光，落在苏清身上，表情看起来甚至显出几分惋惜和温和：

“苏清，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和你们两个交手了……因为，是你害死了当年的落铃。

“她为了保护你，可是费尽心思，甚至不让我见你。我一直很期待和你打架呢，好可惜……”

“？！”

闻言，苏清不过短暂愣了几秒，就瞬间被反噬的魔力震到了身后的树干上，其冲劲之大，险些把树干硬生生折断。

“咦，你不知道吗？

“苏清，背负着杀死爱人的罪孽，怡然自得地度过这么多年，很爽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清其实清楚，修凭空捏造的概率相当大，只是想打乱他的阵脚，趁机反杀。一个反社会人格，心理变态，把事实歪曲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只有亲自问落铃，得到的才是真相。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如坠冰窟。

蚀骨的寒意甚至盖过了身体的疼痛，在玄墨多年开导下好不容易好转的情绪，再度崩坏碎裂。

在修持续不断、堪称凌虐的言语攻击下，苏清完全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几乎看不见周围的景色，眼前黑洞洞的，仿若置身海底。周围安静、孤寂、寒冷，一如落铃死亡那天。

他好像从未融入这个世界，茫茫天地只剩下他一人。

他活着就是为了找到落铃死亡的真相。

可如果他就是凶手，那他寻找这么多年的意义是什么？

“呦，现在后悔了？来不及了。”

修嘲弄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攻击术法不要命地砸在他身上，苏清却无知无觉。

不，落铃不可能为他而死的。

她很聪明，也很爱惜自己，才不会做出这种事……

……她会做的。

无关爱情，落铃只要觉得这件事划算，哪怕是一群素不相识的无辜路人，她也会救。

她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那时，她没有忽然去世，是有可能登仙成神的吧。

修的说法并非天衣无缝，但也绝不是无中生有。

下一秒，难以忽视的刺骨痛意从额头传来。

修的攻击架势越发狠厉，似乎看准了苏清的状态不好，想干脆和他同归于尽。

苏清回过神，眼神模模糊糊的有了焦点。

额头传来湿润的触感，他想伸手摸一下出血情况，却先摸到了眼角滚烫的泪珠。

……诶？

他已经很久没哭了。

上一次哭，还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落铃的时候。

苏清的神志终于恢复几分，抬手放了个护盾，勉强挡住修的下一轮攻击，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看看和落铃的聊天记录。

她大概还在昏迷，并没有发新的信息。

但十几分钟前发在群里的那条语音，赫然在目。

“主珠已经完成。萧萧昏迷了……”

暂停，重新播放：

“主珠已经完成……”

苏清叹了口气，按灭手机。

不管怎样，他不能白费落铃付出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