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项链的魔法信号一直显示在距离公寓不远的咖啡店里,并且,就在几分钟前,他的下属传来了最新消息。
她去了泰特美术馆。
布莱恩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他抬头望向莉诺拉,安抚性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她只是想自己待一会儿,随她去吧。”
与此同时,莫利爵士宅邸的书房。
本尼·莫利爵士,这位在Y国音乐界德高望重的泰斗级元老正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与愤怒:“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灰白的眉毛紧紧地拧了起来:“居然在皇家歌剧院这样的地方,当着王室的面奏出那种不知所云的噪音!她这是在自毁前程!”
吉纳维芙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手上的乐谱,那是安昨晚弹奏的那首乐曲的完整曲谱,她回到家后就立刻以惊人的音感和记忆力默写了下来。
“不,父亲。”吉纳维芙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但那双总是显得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您听到的只是噪音,是因为您的耳朵已经习惯了那些被驯化过的温和情感。您——没有听懂她的音乐。”
“我没有听懂?”莫利爵士听罢气得笑了起来,他指着书架上那一排排烫金封皮的乐谱集,“我研究了一辈子塞巴斯蒂安和沃尔夫冈,你居然说我没有听懂?”
“如果只是音乐本身的话,您当然不可能听不懂。”吉纳维芙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多了几分更具攻击性的锐利,“但您听懂的,是那些作为慰藉和装饰的音乐。您认为音乐的存在是为了创造出远离现实的虚假天堂,用优美的旋律粉饰太平,麻痹我们的神经。”
“但您有没有想过,音乐,不只是田园诗和摇篮曲,也可以是一颗炸弹、是一声敲响在我们头顶的刺耳警钟!”
她向前逼近了几步,目光直视着父亲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几年前,我曾经也为她音乐中蕴含的那些深邃黑暗而不寒而栗过,但现在,我终于听懂了。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早已不再是那个优雅的沙龙时代,而是个充斥着蒸汽机、重工业的污染和战争的暴戾、疯狂与混乱的时代。我们的灵魂,早已被噪音、被污浊的空气、被那些看不见的精神压力撕扯得支离破碎!在这样的时代里再去弹奏那些风花雪月,这难道不是可耻的谎言吗?”
“而格兰特小姐昨晚所做的,正是撕碎了这层谎言的遮羞布。她用最不加修饰同时也最极端尖锐的方式,将我们这个时代的真实,以及那些精神上的创伤和恐惧通过音乐表达了出来。”
她没有等待父亲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这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和谐之美’。这是一种全新的、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令人战栗同时又极具创新性的‘恐怖之美’。”
莫利爵士被女儿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惊呆了。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了一个八度:“吉纳维芙,你这是什么想法!你简直比她还要胡闹!”
吉纳维芙却没有再与父亲争辩。
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认知鸿沟。
她只是珍爱地将手中的乐谱轻轻合上,近乎痴迷的低声说道:“所有人都爱她沐浴在光里的样子,爱她那完美无瑕的‘天使’假面……”
吉纳维芙的嘴角勾起奇异的微笑。
“但只有昨晚……我才第一次看到了她那被阴影包裹的‘真实’。”
她顿了顿,眼神中透出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那才是她最美的地方。一个……正在燃烧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