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诺拉女士的办公室在经过一上午的忙碌之后略显凌乱，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有合作方措辞礼貌的解约函，也有媒体送来的采访问询单。

听筒被她轻轻扣了回去，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点上了一根女士香烟。

布莱恩正沉默地翻阅着桌上今天早晨刚刚出版的报纸。

这些报纸的共同特征是喜欢以夸大其词和耸人听闻的方式吸引人们的注意。

《伦丁尼亚号角报》的头版用上了几乎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哥特式花体字标题：“……她那段充满了不和谐音的癫狂演奏可以说是典型的歇斯底里发作。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名医师向本报透露，这种突发性的失常行为往往与精神衰弱有关……”

《泰晤士纪事报》的艺术评论版则是刊登了某位思想保守的学院派老教授撰写的评论文章。

《论古典主义》：“……格兰特小姐昨夜的行为，无论其动机为何，都是对音乐这门神圣艺术的亵渎。她将个人那无法自控的情绪凌驾于作品之上，这不仅是对到场所有听众——包括王室成员的极大不尊重，更是对建立在理性与秩序上的古典音乐精神的公然背叛。天才之名，并不能成为任性和癫狂的借口。我们需要的是能用美来抚慰人心的天使，而不是用噪音来撕裂我们耳膜的女巫……”

《城市画报》则是刊登了一则标题为《奥菲莉亚》的彩色漫画，画中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坐在钢琴前，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高大人影，穿着高级警司的制服，用无数根红色丝线操控着她。而少女的身体上则有着几条可怖的、如同阴影般的触足纠缠而上，又有几条从纯白裙摆之下钻出，缠上了钢琴的琴腿。

这幅画最恶毒的隐喻便在于那些缠绕着琴腿的触足。

要知道，在这个风气保守的年代，就连钢琴裸露的琴腿都会因其形状酷似女性的脚踝而被认为是不雅的，许多体面人家甚至会为其套上布套遮羞。

而这幅漫画却让那象征着禁忌与堕落的触手公然从少女的裙底钻出，缠上那本该非礼勿视的琴腿，那直白的色情影射足以让任何一位绅士和淑女都感到冒犯。

漫画的配文只有一句：“当天使开始演奏来自地狱的乐章时，究竟是她彻底疯了，还是……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这无疑是在刻薄地影射着安昨晚的演奏。

昨夜他彻夜未眠，动用了不少资源截下了这些刊登了最恶毒、最耸人听闻标题的中小型报纸。

而几个平时以言论刁钻尖刻出名的评论家，也临时“生病”，取消了原定的电台节目。

而那些主流的报纸上，措辞相对温和的批评和关于《奥菲利亚》的讨论被保留了下来。

莉诺拉走了过来，瞥了一眼那些被布莱恩筛选掉的那些充满了肮脏恶意的报纸上巨大加粗的标题。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将手上那支香烟狠狠地按在了烟灰缸里。

“官方声明已经发出去了。”她说，“已经向主流媒体发布了‘安因身体不适，将暂停所有公开活动暂时休养’的声明。”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担忧。

“我今天早晨去过安的公寓，敲了门，没人应。我原本以为她只是还在睡。但刚刚……我往公寓里打了电话，一直没人接。她会不会出门了？”

现在已经中午了，她还是没能联系上她。

莉诺拉脸上的担忧之色越来越浓，她转身就想再去拨打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她没事。只是出去散心了。”

布莱恩没有抬头，将手上的那份报纸放在一旁。

“你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