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近乎神祇的才能。”
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直觉告诉她,一扇通往某个全新世界的大门向她打开了。
那是更宏大自由同时也更禁忌危险的领域,在那里,“疯狂”无比崇高,而“混沌”则是终极的真理。
与此同时,又有种奇异的恐惧感向她隐隐示警。
但最终,内心深处的好奇占据了上风。
“您是……?”她试探性地问道。
“忘记自我介绍了,”青年抬起手拉了拉帽檐,对她行了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我来自诺德维格,是个无所事事的音乐赞助人。目前刚来到伦丁尼亚不久,正在努力适应这里的天气。”
“我的全名很长,”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紫色眼睛似乎能穿透□□直视着她的灵魂,那其中又闪烁着几分戏谑的光芒,”您可以称呼我为,”
“——阿斯蒙德。”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不知为什么,安突然觉得有些心悸,但很快这种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您好,阿斯蒙德先生。”短暂的怔忡过后,安连忙回了个礼,又惊讶地追问道,“诺德维格……是那个冬境的冰雪之国吗?”
诺德维格位于世界尽头的冬境,据说,那是一片有着终年不化的冰雪、古老的山脉和能吞噬一切的迷雾的神秘土地。
因为离欧洲极其遥远,在如今这个连跨洋飞行都尚属新鲜事物的时代,这个名字对绝大部分欧洲人来说与其说是真实的地名,不如说是一个类似“亚特兰蒂斯”的传说。
阿斯蒙德看着安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蓝色眼睛,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他正要回答时,诡异的事情却突然发生了。
一只瘦骨嶙峋的灰色流浪狗似乎在追赶着什么猎物,从咖啡店前一瘸一拐地跑过。
然而,在跑过玻璃窗的瞬间,它的身体竟然突然改变了形态。
它的前肢极其不自然地拉长了,脊背则以违背常识的方式向上高高拱起,那张原本属于犬科动物的脸扭曲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迷雾,身体也融化成了流动的阴影。
那似狼似犬的奇异生物就这样在空气中消失不见,像一滴融入水中的墨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它从出现到消失的速度极快,快得像个逼真过头的幻觉。
安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转瞬即逝的诡异场面莫名给她带来了强烈的恶寒。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显得格外突兀,周围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着的客人立刻循声望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安的身上。
“她是……安·格兰特小姐吗?”
“天哪,真的是她!”
“刚才发生什么了?”
越来越多的目光刺在了安的身上,她的面色顿时变了。
就在安因为羞耻和恐慌浑身僵硬,几乎想要立刻起身逃离这个地方时,一只苍白瘦削的手安抚性地覆在了她的小臂上。
阿斯蒙德从马甲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块没有表盖的怀表。
那纯黑色的珐琅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由天体符号构成的刻度。
“格兰特小姐。”他看了一眼时间便将怀表收起,随即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今天中午的原计划是去泰特美术馆看一场展览讲座。”
黑发青年的声音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完全没有被周围的议论纷纷所影响,“讲座是位名叫卡尔·斯坦霍夫的科学家举办的,据说他发明了能与大脑共鸣的机器。”
泰特美术馆是整个Y国最重要的艺术殿堂之一,离这家咖啡馆只隔着两条街区。
安当然知道那个地方。
那场主题为《催眠科学:探索人类未知的精神领域》的展览在报纸上已经预热了不少时间,她也曾经无意中听说过。
他似乎已经看出了安的心动,没有等她回答,就主动提出了一个自然得像是临时起意的邀请:
“美术馆现在应该会比这里安静得多。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一同前往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