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重新汇聚时,安发现自己正赤脚行走在半空。
脚下是一条流光溢彩的彩虹,延伸通向虚无的尽头。
桥下是翻涌的深紫色星云,像沉默的海洋在黑暗中起伏翻涌。
她抬起头,头顶是深邃无垠的虚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虚空中回荡着宏大而和谐的背景音,不似人类的音乐,而像是群星在进行着共鸣。
彩虹桥的尽头是座难以用任何语言描述的纯白神殿。
那座神殿静静地矗立在虚空之中,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仿佛是整个宇宙的起点与终点。
安走完了彩虹桥,来到了那扇水晶巨门前,那上面镌刻着不断流动变幻着的符文。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这里并非她想象中那样,有神的宝座、环绕的天使,或是燃烧的圣火。
门后是一座洁白明亮的博物馆。
刺耳的闹钟声将安从混沌的深眠中拉回了现实。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因为残存的震撼感而砰砰直跳。
窗外是伦丁尼亚亘古不变的灰色天空,安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发着呆。
她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梦中的画面和声音。
流光溢彩的彩虹桥,无尽星云中沉浮的纯白神殿,虚空中宏大而和谐的群星共鸣……
她从小到大的梦境中,从来没有任何具象的画面,只有纯粹由声音、情绪和模糊的概念构成的抽象思维空间。
而昨夜她的梦境中居然拥有了色彩、画面,甚至触感……并且直到现在,在她的脑海中也仍然十分鲜明。
这简直就像是……神迹。
她不由得回忆起了昨晚的那段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乐音。
“那也是梦吗?”她喃喃自语。
闹钟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安伸出手按停了闹钟。
她下意识地坐起身:今天上午要去萨维尔街为独奏会量裁礼服。
然而,她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取消了。
她第一次在醒来后不知道自己今天该做什么。
她不用去演出,不用去接受采访,不用去面对任何人。
公寓里静得可怕,就在这时,一些突如其来的灵感从脑海中浮了上来。
安的双眼中爆发出不正常的狂热光芒,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赤着脚像一阵风般从床上冲到了书桌前。
她抓起钢笔,摊开一本空白的乐谱,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舞动着。
那首安抚了她灵魂的深渊般宁静的旋律,那场关于宇宙的宏大梦境……
她的脑中此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她必须要立刻抓住它们,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灵感。
潦草的音符飞快地被行云流水般记在了五线谱上,仅仅十几分钟,一首结构复杂又充满了神圣感的钢琴曲草稿便已经初步完成了。
安拿着稿纸跑到了琴房,坐在钢琴前,掀开琴盖,将那份墨迹未干的乐谱放在了谱架上。
然而,她的双手却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回忆起了昨晚在皇家歌剧院时的场景,台下那些惊恐的脸庞,回忆起昨天在这间公寓里布莱恩那双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灰蓝色眼睛,恐惧与愧疚又一次淹没了她。
钢琴的黑白琴键此刻在安的眼中就像一排森白的牙齿般可怖,像是在嘲笑着她的失败。
她的手指已经悬在了琴键之上,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了回去,最终只能无力地合上琴盖。
她想要逃离,逃离那可能会再次背叛她的音乐,逃离这间充满了争吵回忆的公寓,逃离所有人或关心或批判的目光,逃离——她自己……
安站了起来。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有些狼狈地离开了琴房。
她不想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只想像个逃兵般暂时逃避一切。
安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快步走到公寓的玄关,穿上大衣,右手握在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