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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章十六·寥落一屋,纷杂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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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四点,馀一粟发自己醒了。

难道是,少有在十二点之前睡的时候,所以竟然比平常早起了二个小时。可能也是孤独惯了吧。

他的潜意识知道他一个人的屋里头除了自己还于隔壁安睡了一个人,所以隐隐发慌。

他以前也从不把伴儿带回家中,家是他柔软的薄弱之处,若是歇下了另一个人,他是有一种被“敌人”入侵了的感觉,所以处于一种被极强的不安全感包裹的状态。

这种几乎成了本能的意识甚至入侵了他的理性,一点点地喧叫着他忍受不了这样的“被侵袭”心中或许存于一点留恋吧。可是挽留向来亦不是他的习惯状态。

他发现自己一直紧抿着双唇,前齿无意识地咬了一晚上,现在微微渗出了几丝血味,双手成拳,他身体的机能让自己被迫只陷入浅睡眠。

而原来,外面不过是早餐店老板轻轻拉左卷帘门——对门小街上的店,他就立即被惊醒。

因为多住了一个人,敏感的神经就让他进入了应激状态。

馀一粟无端觉得好笑,苦作乐般小声道:“至少这不比躯体化好多了,那个是根本控制不了,这个堪堪能忍住一点。”

本来以为破开他自己认为的屋中只留己的“禁忌”的人是席剪光,能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可是接受多这么一个人就是很难、很难。

本来就该锻炼一下,要是以为真有哪个不长眼又好脾气的真心想要自己,那至少不会以这种状态迎家的另一个主人入住。

所以说邀请小席同志来租陋室不会是一个冲动的决定,再怎么说,也因为他把住书不住人的客房又擦又收给整干净了,也算除了半个心结。

他起身更衣洗漱,动作都很轻,然后头一次久开免提打了电话一因为耳朵不怎么好使且住房中通常只有自己,所以他电话从不关免提.

他与蚡呇珠说了此事,他说想逃避,晚上偷摸着出去到茶馆去睡,这样“适应过渡”几天。

蚡呇珠本不怎么同意,“逃”有什么用了,面对才是永久之计。但她无端联想到了小时候的馀一粟以及“他们”。

她声音哽了一下,像是残忍的一种怜惜。

她还是赞成了,但她道,茶馆的话,符小朋友怕不安分,本来小朋友的歪心思就未断干净。一直把茶馆当第二个归处的馀一粟犯了难。蚡呇珠大手一挥说让馀一粟可以到她家去,又近而且他这种性质,她也不带顾虑的。

馀一粟压根不可能到女性家中去睡,无论如何都不道德,现在又对丁倏明又没再交往的必要了,无奈天下三两句道了别,又给圭空练发起了消息。

馀一粟正措辞着如何再解释地更委婉,且一身正气地提出去伴儿那儿住几天,但不是去睡几天的目的。

但早起的人遇到的人大多都是早起的。

4:11。

圭空练一个电话就甩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

“想我啦,想到我家来和我睡。”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了我家来了个人,我不太习惯所以想去别的地方睡两天过渡一下。”

“哦——然后把自己家丢给那个‘朋友’啊,你人可真好。”

“我只是在家睡时不太难接受家里有另一个人,我不过是半夜至凌晨去你那儿寄宿两天,我只想先不在家里休息两天。”

“什么‘只是’,小馀啊,你这个‘只是’已经有点严重了啊。我不知你是有过什么还是单纯精神压力太大了,你身边可以有很多人,但你却又抓住他们却不紧抓,既外放却又孤僻,这样精神会崩溃的啊。长期了,会精神衰弱的啊。”

圭空练明明是所接触的人里基本最陌生的一个,可他三言两语,悠悠然剥开那最深最疼之创,不惯是大家。

“你家那个人,不是使你如此的根本吧,不是伤得你如此的吧?”

“不是。”

“不是熟悉的人?”

“不是,不能算是。”

“是朋友,还是哪个,你不顾我去找的伴儿?”

“是新朋友,有点困难,我让他在我这儿。”

“唉......我知道了,是小席吧。”

“……是。”

圭空练又叹了口气,才道:“真的不是男朋友?”

他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沉默几秒,馀一粟的手按在挂断键上方,随时按下去,可这是最后的希望。

“你来吧。”

馀一粟连连道谢,表示会在11:30以后再来,每天晚上都会挺迟,早上他自己就走了。

“这两天,你来了,随我怎么样?送上门的。”

“我想你有底线。”

“我会有节制的。”圭空练说得像芊芊君子。

馀一粟无声地叹了口气,又觉得没什么好叹气的。人嘛,食色性也。更何况,像他这样的欲者。

馀一粟静听着电话挂断的小小声的提示音,他去卫生间接了捧水抹了把脸,出门去买菜了,既然他起得早,那今天的三餐他一定要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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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合的客房门,席剪光倚着门框边的墙而立。

他醒了很久,甚至比馀一粟还早。

他自忖要是自己是个女子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更毫无顾忌地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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馀一粟在菜市场门口守了良久,进去时仍是遭到了还在摆蔬果的众商贩的无声或有声的鄙夷。

“不到五点就来买菜是想买什么?"

"估计是大早上打呼噜被老婆赶出来了吧。”

"看起来多年轻哒……"

"年轻就一定不得(不会)打呼噜了吗?"

“我讲嘞(的)是恁个(那么)年轻所以莫得老婆噻。”

馀一粟闭闭眼,为了避免更加离谱的猜想生出,他清了清嗓子,道:“这个,亲爱的老板们,有没有需要我可以帮忙搬啊摆一哈的,那个……我呢,是一个写东西的,来体验一下凌晨的菜市场啊,知道你们这个呢……太辛苦了。”

他故意放缓声音,让几个老板听请他如此方正的目的。

语出霎时,那几十双眼中饱含的情感突然变成了如狼似虎状。

馀一粟看起纤弱实际也没有多大力气的双手终究是遭到了一瓜果店老板娘的鄙视,她打着三个冬瓜十分豪迈地滚放在案台上时,轻轻扫了一眼十分没良心的在堆黄瓜的馀一粟。

她轻咳了一声,凑近了点,道:“哎,这个,邘七'先生呐,为啥你不是讲评书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哒,我听几个嬢嬢也讲嘞(的)是,你这几天都莫(没)有切(去)讲评书的嘛。

馀一粟抬起头,正欲说什么,那老板娘目光真诚地道:“是不是没钱了啊,你看你早上来既不怎么帮的上忙也捞不着钱,看我那对门那个水果店招店员,又收银又搬点儿轻点的水果,不咋吃苦噻,也有点钱可以过渡一哈(下),恰巧适合你那种,嗯……失了业的……”

“……”

馀一粟心道,我不过是买菜来早了点,怎么这么多事儿呢?

但他拎着全菜市第一、二、三份被卖出的菜回家时,手上还是捏了一份对面水果店的“诚聘店员;有经验者优先,大专以上优先,40岁以下优先,联系电话11位,王女士”。

馀一粟看了一眼那张A4打印纸,竟没写可怕的“35岁以下”,算较为良心的了。

老板娘目送他离开,小步踱到水果店旁,乐呵呵道:“老姐嘞,我给你介绍了个帅小伙去当你的店员哦,跟你家大女儿指定少(很)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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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馀哥哥,这么早去干什么了啊?”馀一粟回来时早已过了6点,席剪光正端坐在茶几旁,馀一粟脑中突然蹦出来一个词,真“贤淑”。

何以言"贤淑"?因为馀一粟只收拾了客房,其它他方只“净”但并不“整齐茶几上应该除了隔热垫,还横了5册以上的集子,15个以上的本子,25张以上的打印纸还有3支签字笔4支圆珠笔。

而现在,它们全都被分别类堆得规整,沿桌左沿一侧摆放着,笔搁在几个本子上边。

“买菜啊,不明显吗?”馀一粟把手中的东西无情地、顺手地放在了席剪光才收拾整齐的茶几上。

席剪光非但未露出伤心的各种表现,还将嘴角向上勾了勾,一副开心模样。

馀一粟注意到本子上方搁的笔是八支,席剪光将诗会那天借的笔还了回来,放在了一起。

馀一粟也忍不住笑了,这笔给了他一种错觉,好像席剪光几百公里地过来就是为了给他一支笔似的。

在他自己的世界中:白天的家是张开的蚌壳,连了倏明这种东西都能随意进出,晚上的家是他独自的领地也是夜晚世界中唯一的既安全且独立之地。

他可以不在居所,但若他在居所,那居所便需要当好一个完美的蚌壳。

是所以然今早馀一粟那番言。

席剪光撇撇嘴,他敛眸低眉,颇为乖顺地道:“不是答应了我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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