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回刺史府了吗?”
“回去了干嘛,看官府抄家好玩儿吗?”
“抄家?”阿善微愣。
“自然了,不然这城里的大人,要用什么办法把那些钱吃到自己肚子里?以前是要等皇上的新委任状,来个新刺史,打包全收,如今皇上不管用了,委任状也不管用了。这个节骨眼上,烫手的山芋,谁愿意接呀,让官府抄了算了,大家还能一起分杯羹。”
“那府里的人……会怎么办?”
“呦,素昧平生的,你倒比我关心他们。”牡丹回头笑眼盯着阿善,“估摸今天天一亮,那府里就不剩多少人了,金银财宝的,该带走的都带走了,不敢带走的,也偷摸顺走不少了。至于剩下的那些人,自有该去的去处。喏,出了府,沿着东路走到头就是刺史府了,你要是想去看看,就待会儿领个丫鬟出府的牌子,自个回去吧。”
“姐姐就这么让我随意走动吗?”
“你又不是犯人,我关着你干什么?我这个人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你若不想干,逼着你也是坏事,不如你自己心甘情愿留下。既然是你心甘情愿的,腿在你身上,你自然会回来,我还操心干什么。”
“多谢牡丹姐姐。”
“谢早了,你后面要出的力,可多着呢。”
牡丹转身向着内院走去,摆摆手示意阿善别跟着了。
阿善走在街上,往日里这个时候,应该是早市开的时候。辰时铜锣一响,城外的人们就开始排起长龙进城赶早市,城里的铺子也都开张起来,路上络绎不绝的是推着小车售卖东西的商贩,城里的人们也渐渐地起了床,顺着人流汇聚到东市西市。
可如今的街上只剩下萧条的大路,与零散坐在大街上的乞丐。
路旁的门市都紧闭着门,有些门窗破了的没人去补,还有些门前甚至都已经生了蛛网,也无人打扫。
街角与路旁那些狭小的巷子中,可以隐约看见有些人正聚成一团。
当阿善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那些如针芒一样尖锐的许多视线,也同样看了过来。
阿善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向前走着。
“师父,方才地下的那三个人,我听人说过,他们是这晋阳城里世家大族,钱廉是城里钱家的家主,是做粮铁生意的大家族,而那孔老爷子应该就是孔氏望族的族长,孔忠,孔氏在并州是百年的豪门,整个孔氏族人,都在太原郡的各个城里做着官。另一个人,我不知道,但我响起以前在城外,听过的一个歌谣。”
“那歌谣是这样唱,‘孔方钱,方又圆,一串铜板掉井边,说那孔眼不在中间,钱线断了没法连,方不成方,圆不成圆,孙儿捡了笑盈盈,哪管这铜版子怪不怪,孔不中、钱不连、方又圆,通通装进屁股——眼。’”
阿善有些局促地说完,赶忙又接道:“我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这歌听起来很奇怪,随口问了问,是有一个老爷子告诉我,这歌谣城里不能说,说了是要杀头的。我才知道原来这歌是有人编来说城里最大的四个官,笑话孔忠没忠心,方辕没德行,钱廉最贪心,孙颖——反正是骂人的话。”
“孔忠钱廉都在,孙颖已经死了,所以我猜,也许那人就是方辕。他们三个也就是如今晋阳的高层,可以说晋阳的所有官吏兵马,都听他们的了。”
师父的身影缓缓浮现在身前,眼中带着些许赞许,“既如此,你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很好。”
“那师父,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呢?难道我真要听他们的安排,去骗城里的老百姓,给他们拿枪使吗?”
“将计就计。”
“师父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想利用你假扮敬家人,那么,你何尝不可假戏真做,试着当一个真正的敬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