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闻声看着阿善，片刻沉默后，捧腹大笑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懒洋洋抬手指着阿善，“你呀，小黄鹂，我可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要漂亮女人，这院子里哪里不是漂亮女人，我干嘛要看上你这么个瘦瘦干干，脸儿还缠一圈绷带的小村姑？你以为你有双漂亮眼睛，人脸也白净，我就看不出你是庄稼人了？”

阿善闻言脸腾地烧红，心里猛地羞愤，那师父那天和她说的什么牡丹想和她睡觉，到底是他故意的，还是他误会了！

“那——我、姐姐，我不是庄稼人，我是原在城里的马家，也就是马梁的三舅家里做丫鬟的。”

牡丹笑得直不起腰，待笑了好一会儿，笑得阿善整个脸都烧得通红，她才连连摇头，笑着抬眼看向阿善，“我不仅知道你是庄稼人，我还知道，你扮成了柳柳的样子，在我和这府里下人的面前，唱双簧呢。”

此话一出，阿善顿时愣住，原本的羞愤，一瞬间变成了透骨的冰冷。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不是柳柳，你也就能唬一唬那些下人，和马梁那个向来不把柳柳当人看的畜生。我觉得你们两个估计是想做什么，才就没有揭穿你，可不代表，我们都眼瞎了。”

“我……”

阿善汗津津站在屋子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阿鬼也不知为什么没有出现，牡丹就在这她面前，她也没办法出声喊他。

“可是，姐姐，我确实是……城里的丫鬟。”

“你可知道，城里做针线女红的丫头，手上的茧子是怎样的？”

阿善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常做伺候人事情的丫头，手上的茧子是怎样的？”

阿善又摇了摇头。

牡丹的笑意不减，“常做女工的丫头，是指腹指节有茧，常年带着顶针，握针捻线的，你有。常伺候人的丫头，是掌心掌前有茧，你也有。这样子又做女工又伺候人的丫头，原也是不奇怪的，可这些丫头，绝不会连虎口的地方都有茧子。你的手上，都是务农出的茧子。只有做农活又做女工的人，才会连虎口有茧子，而且有那样满手的茧子。”

“我一摸你的手，就知道你是不是柳柳，也知道你不是进府时候说的，那什么马家送来的丫鬟。”

“这么奇怪出现的小村姑，名字又是那么奇怪的阿姜，倒是让我想起前几天，有个不怕死的闯门丫头。”

“那天雨下的大，我确实没瞧明白那丫头的脸，但好巧不巧，我偏记住了她的名字，叫姜阿善。没几天，这府里来了个稀奇古怪，还偏就叫阿姜的小丫头。阿姜，你说巧不巧？”

阿善闻言，静道：“原来牡丹姐姐，知道是我了。”

“怎么，你不给自己辨一辩？”

“姐姐既然挑明了和我说，就是信任我，既然姐姐信任我，我也没什么不能坦白的，姐姐说的都对，我确实是姜阿善，混入府里来，就是为了杀并州刺史孙颖。”

“我喜欢你的性子，阿善。”牡丹笑着坐起身子，“你知道我方才为什么打她们吗？”

“因为她们背地里说您的坏话？”

“嚼舌根子有什么用？也就是欺负欺负柳柳那样心眼好的姑娘。我可不在乎。”

“那姐姐气什么？”

“我是气她们不争气，气她们不长心，觉得我和她们过不去，是因为我气她们得孙颖的喜欢，我气她们眼里只觉得我要跟她们抢男人，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连争我都不屑和她们争。”

牡丹嗤了一声，又笑盈盈看向阿善，“不过这一巴掌甩过去，人真是畅快多了，早知道我应该趁孙颖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也扇他几巴掌。”

阿善看着牡丹，迟疑着问：“姐姐，您认识国相刘大人吗？”

“怎么，你也好奇我和他的关系？”

阿善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我见过他，在我冲进府里之前，我遇到他从府里出来。我把我村子的事情告诉了他，还告诉他梁坚的大军就在城外不远了，可他不信我，他们都不信我……姐姐，你信我吗？”

“信你如何，不信你又如何。”牡丹静笑。

“阿善，你既然说要跟我，说你也想靠自己，那好，你跟着我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论何时何事，都不要问别人信不信你。你如果要想让那些人们信你，你得让他们敬你，怕你。到那时不论你再说什么，他们就信了。”

“你觉得来攻城的梁坚很恐怖吗？”牡丹笑着起身，走到阿善的身边，俯身低声，“这城里有些东西，可比梁坚的大军更加恐怖，你若是想见一见，就回去把自己收拾干净，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