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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22】The Outs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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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赐予了我许多——迷茫、失落、空洞和破碎;可每当我的心短暂地动摇,想要前往彼方追寻别的命运时,我却会不可思议地满足于这些记忆,不顾一切地将这些渐渐消逝的记忆紧抓不放。

……尽管忘却让我感到平静,但一直以来,我都知道我只是一个异乡客,一个存在于这个世纪里的异乡客,一个存在于那些依旧是人的人群之中的异乡客。

自从那一天我将手指伸向巨大镀金框架后面那个令人憎恶的东西后,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自从那一天我伸出手指,却触碰到一面抛光的镜子那坚硬而又冰冷的表面后,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幻境。

被黑马车撞到异世界后,我根本没有从棺材里觉醒过来。

【“不会有受伤。我会算好角度。碎玻璃会往两边飞,不会往人群飞。会有人受惊,但不会有人受伤。校长会骂,但不会记过——因为他不知道是谁干的。”

【你怎么保证他不知道?】

“因为我会让修格斯把痕迹清理干净。”】

第一,我在命令吊灯碎裂前,就决定让修格斯清理了痕迹,如果我的权柄真的随着我的意愿作用飞快的话,不会有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看见有碎玻璃。他们只会因为吊灯碎裂的巨响而仓皇,而不可能真的出现卡利姆那种被碎片波及到的情况。

第二,既然我叮嘱玛丽安娜帮我看着里德尔的反应,那我就承认自己肉眼的目光就是有局限性的。

而且玛丽安娜通过我的肉眼观察世界时,视野也受限,而不是作为一个灵体可以用上帝视角独立观察环境。要不然在棺材里,她就不会不告诉我,她无法回答我的提问。

——那么,我是怎么“看见”那么多人的反应呢?

他们不可能一个接一个地反应,还反应得那么夸张。在这偌大的礼堂,这么短期发生的这么多人物的反应,我不可能一览无余,还做出拆分。

搞笑的事情是,事后复盘下来,我的很多关注点都是错误且迟钝的。

哈。……校长室是可以突然有油灯蹦出来的,奶羹的杯子是会被薛定谔的烛光染上沙滩坑坑洼洼痕迹的,我是会关心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男高的手帕、嘴角和指甲的。

第三,为什么我会多次把玛丽安娜的笑容比作风铃,还特意想起了几周目前的琐事?

四照花风铃是我的遗憾,但我早已把它埋葬,现在回忆此事只会让我平静。

……非常反常。

我知道自己会失忆,知道权柄溢出后第一反应是“我之前来过这里,现在我失忆了”。因为我会把对现在的自己不那么重要的记忆编织成“时雨”来抵御祂们的污染。……我应当遗忘了四照花风铃才对,为何又记忆起来了?

而且玛丽安娜的话可一点都不多,她虽然会和我闲聊,但她不会如此话唠得陪我聊那么久。

她应该和章鱼噼一样安静。之前在我召唤出的鬼火盛宴上和矮人矿山之行时,她可是一言不发,如今风平浪静的典礼更是不可能如此热情地陪我说话。——尤其是在我毫不讲理地动用权柄,让她可能ptsd的情况下。

这么说来,面对那个幽灵的冒犯时,我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我当然不会后悔,毕竟幽灵对我抱有恶意,对我并不尊重。但一般情况下,我会用修格斯把祂拎起来吓一吓,然后到此为止。因为这是小事,我有分寸。

我的分寸不会是让祂在没有痛觉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异化,随即被遗弃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祂罪不至此。祂甚至算不上有罪。

我到底干了什么?

我对格里姆也太过苛刻了。这是它的开学典礼,我却让它没有办法以正常的方法说一句话。

我让它一直昏睡。在我完全可以和玛丽安娜通过意识交流而没有必要让它沉睡的情况下,我没有尊重它个人的意愿和独立存在的价值,让它一直昏睡。

我之前试探过夜鸦的学生……那么轰轰烈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真的有危险了呢,他们的反应绝对真实可信……为什么我又要制造一个聊胜于无的骚乱呢?

……我到底干了什么?

我知道怎么脱困了。我知道怎么保持清醒了。既然始作俑者引导我保持平静,那我就需要贡献更多情绪。

“你在引导我保持平静。”我对着虚假的暗之镜说,尽管它面无表情。

“因为平静是我的锚点。平静的时候,我思考、观察、拆解、复盘——但我不行动。平静的时候,权柄溢出得最慢,因为你读取不到足够强的情绪信号。你需要我平静。现在的‘玛丽安娜’是我想要的陪伴,但不是我需要的陪伴。——我是个怪人,虽然这可能正是她爱我的原因;但也许有一天,她会因为同样的理由讨厌我。*”

“你让我昏睡它,因为格里姆醒着的时候太吵了。它会闹,会叫,会在我怀里挣扎,会打断我的思路。它是我保持平静的障碍——所以你不让它醒。”

“你让我制造骚乱,因为骚乱会让我进入‘观察者’模式。观察者不需要情绪,只需要记录。我看着所有人,唯独没有看自己。这是你想要的。一个不会自我反思的、平静的、只往外看的监督生。”

“你让我回溯。你让我对上一遍的结果不满意,让我觉得‘可以更好’,让我觉得‘是我的问题’。回溯是我的弱点,因为回溯意味着我不接受现实。你不希望我接受现实——你希望我永远觉得‘这里不对,那里不对,我要再来一次’。所以我回溯了。一遍,又一遍。我把权柄溢出的裂缝越戳越大,大到你可以进来。”

“然后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观察者’、‘路过的人’、‘有良心但不多的人’。你让我觉得自己不重要,不关键,不需要对任何事负责。这样我就不会用力思考,不会用力感受——不会用力反抗。”

“但你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吗?”我说,声音很轻,像在和一只躲在角落里的猫说话,“你让我太舒服了。——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从逻辑的角度分析,这里可以反推:

第一,我的情绪可以喂养权柄,或者说,我的喜怒哀乐可以促进共鸣,“可以刺激权柄生长出血肉”。它将倚仗我献祭的记忆嬗变,变得独立而完整。

权柄本身的存在和“时雨”无异,等于是挂机的我的一部分,可以抵御污染,所以始作俑者希望我平静,让脱离本体的我那一部分活活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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