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是个有趣的词。
我不说自己既要又要,我说自己重视蝴蝶效应:开学典礼的骚乱让我引起威尔和卢克的注意→他们事后找我,在和我的交涉中认可了我的锋锐→我顺利加入毒寮,获得了往后三年的靠山(如果我真的想在夜鸦念完书的前提下)→我为了让我的回溯有意义,同时不破坏这一关系链,会保留上一时间线他们的好感度,而不会保留他们的记忆。
既然我不打算闹了,那原来的罪魁祸首要干什么呢?
答:它被我硬控了。
因为并非是真正的人类,拥有「额外」的时间,我在棺材这一狭窄的空间里能做到事情可太多了。
比如准备给开棺的见面礼罐头,比如顺手改了一下式典服让威尔看出我的裁缝技艺……比如,反手擒拿住开棺的格里姆,让它真正作为我的“使魔”出席开学典礼,然后安分守己地在我怀里待到开学典礼圆满结束。
嗯?你问为啥我不让格里姆一睡到底?
——我希望它能实现简单的愿望,作为夜鸦的一名学生,理直气壮地以“可以有点特殊的个体”的身份参与学校的各种活动。
原作,格里姆虽然鲁莽,为了梦想不顾一切地大闹了一通,但是它的毅力和决心不容小觑。
可惜的是,为了达成我自己的目的,它的高光情节被我卡bug卡掉了。
我讨厌麻烦,我也讨厌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之后,我会说服所有的教职工认可格里姆作为夜鸦学生的。
(细节:问题学生不会在意这个,和他们扯嘴皮子没有意义。)
棺材里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
不是因为棺材大,是因为我习惯了。
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封闭,习惯了在狭小的地方让自己安静下来。似乎是某一世在衣柜里躲藏什么东西的时候练出来的。
格里姆在我怀里蜷成一个毛球,呼吸平稳,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咪达唑仑的剂量我算得很准,不多不少,刚好够它从开学典礼开始睡到结束。它不会闹,不会掀飞棺材盖,不会追着红头发的寮长喊“番茄”。它只是安静地睡着,像一只普通的、无害的、等待被领养的流浪猫。
格里姆暂时需要沉睡,因为空间太狭小了,它可能会应激,给我添麻烦。
我低头看着它。
“……你倒是睡得香。”我轻声说。
它动了动耳朵,没有醒。
玛丽安娜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来,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温柔的、像午后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的调子。
【它很可爱。】
“嗯。”
【你也很可爱。】
“……”我没接话。
【你在想什么?】
“在想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会在德克萨斯引起龙卷风。”我先解释了这个概念,“开学典礼上,如果格里姆不闹,我就不会被威尔和卢克注意到。如果我不被他们注意到,我就不会加入毒寮。如果我不加入毒寮,我就没有靠山。如果我没有靠山,我就要自己交学费、自己找住处、自己应付那些可能来找麻烦的人。”
“但我仍然会确保事情的走向朝我喜欢的方向走。”
我低头看着格里姆,“它不闹,威尔就不会因为好奇来找我。但他还是会来找我——因为卢克会注意到我。卢克那个人,只要你是个有趣的人,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他都会注意到你。他只是‘看见’。然后他会告诉威尔,‘猛毒之君,有个有趣的新生’。”
【你算到了这一步?】
“我没有算。我只是了解他们。”我说,“威尔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聪明的、有锋芒的、不卑不亢的人。卢克喜欢谜题,喜欢看不透的、有层次的东西。我不需要格里姆替我制造骚乱来吸引他们的注意——我自己就可以。”
【所以你让格里姆睡觉,是为了……】
“为了让它不欠任何人。”我说,“它想入学,想当学生,想光明正大地走在校园里,而不是被当成‘那只闯祸的猫’。按照原来故事里我无怨无悔给闯祸精收拾烂摊子的形象延伸,如果它闹了,即使校长是主动收留它,别人也会记住它——‘就是那只猫’。我不想让它被那样记住。”
【你在为它争取它应得的东西。】
“我只是在减少麻烦。”我说,“它欠我的越少,我欠它的就越少。我不喜欢欠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欠我。”
【但你不需要它欠你,你也会帮它。】
我没说话。
棺材外面的世界很安静。开学典礼大概在进行中,暗之镜在报名字,新生们一个一个走上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那面水银一样的镜子。
而我在这里,在棺材里,抱着一只睡着的猫,和脑海里一个滤镜比城墙还厚的女人聊天。
【你刚才说的那些——蝴蝶效应,保留好感度,不保留记忆——你是在解释为什么要重新来一遍?】
“嗯。”
【你其实可以不重新来的。上一遍的结果也不算差。】
“不算差,但不够好。”我说,“……还是拿里德尔举例吧。里德尔记住了诗,但我也记住了他看我的眼神。那种‘你是个好人’的眼神。我不想要那种眼神。”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记住我,但不是因为诗,不是因为那条毛毛虫,不是因为我在森林里接住了他。我想要他记住我,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是指哪种?】
我想了想。
“……混乱中立。”我说。
玛丽安娜笑了。她的笑声在我的脑海里像风铃被风吹动,很轻,很好听。
【混乱中立的人会为了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猫重来一遍?】
“我不是为了它。”
【你是为了它。】
“我是为了我自己。”我说,“我不喜欢半途而废。上一遍,我做到了很多事,但那些事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格里姆堂堂正正地入学,我堂堂正正地站在威尔面前,高位者以我乐意的模式欣赏我。”
【你不想被感谢。】
“我不想被当成‘救世主’。”我说,“虽然我脸皮足够厚,但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顺手做了一些事。然后继续走。”
【但你不会继续走。你会留下来,因为你是监督生。】
玛丽安娜指的是,我会履行夜鸦特殊学生的职责,正儿八经地解决学校的各种风波。
“不知道你何来的这种印象。如果是矮人矿山之行……那是上一遍的事。这一遍,还不一定。也许这个普通的称号会像小红薯373215变成‘账号已注销’一样,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你会留下来的。因为你已经开始为他们打算了。】
我看着怀里睡着的格里姆。它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也许吧。”我说。
玛丽安娜又笑了。
【你知道吗,你每次说‘也许’的时候,其实都是在说‘是’。你只是不想承认。】
棺材外面的声音渐渐大了。应该是到了某个环节,也许是新生排队,也许是校长致辞。
我的时间感在这种封闭空间里变得很敏锐——我能感觉到时钟的指针在走,分针,秒针,一格一格,不紧不慢。
“还有多久?”为了转移话题,我明知故问。
【你问我?我在你脑子里,只能以你的肉体凡胎感知外物。现在我看不到外面。】
“那你帮我猜。”
【……大概二十分钟。】
“够了。”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罐金枪鱼罐头。不是给格里姆吃的——它还在睡。是我给自己的。我还没吃早饭。
【你在吃猫粮?】
“金枪鱼罐头。人也能吃。”
【……你不是说那是给格里姆的吗?】
“那是上一遍的事。这一遍,它睡得太死了,吃不了。浪费可耻。”
我打开罐头,用附赠的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味道还行。没有奶羹好吃——那家限量的豪华版甜品,我走之前没买,现在想来还是有点后悔。
【你在想什么?】
“在想甜品。”
【什么甜品?】
“奶羹。限量的。”
【回去的时候买。】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那就等能回去的时候买。它不会下架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那是你最喜欢的店。你最喜欢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消失。】
“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
【因为我是你的秘书。秘书就是要对总裁有信心。】
我笑了。
“行吧。”我把空罐头放在角落里,擦了擦嘴,重新抱起格里姆,“那你继续对我有信心。”
【我会的。】
棺材外面的声音又大了一些。我听见校长的声音——那种九曲连环的“温柔”,像棉花糖融化的调子。
“快了。”我说。
【嗯。】
“等会儿出去的时候,我要先去找威尔还是先去找里德尔?”
【你想先找谁?】
“里德尔。他比较好骗。”
玛丽安娜又笑了。
【你这个人,嘴上没一句真话。】
“我说的都是真话。”我说,“只是不完整。”
【那你现在说一句完整的。】
我笑而不语。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格里姆。我算得很精准,现在它要醒了。它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一下,又落回我的臂弯。
“……它好像在做梦。”
于是话题成功转移了。
【梦见什么?】
“梦见自己变成了学生。穿着校服,走在走廊里。没有项/圈,没有限制,可以随便在校园跑,被风纪委员riddle逮到也只是悻悻然地写检讨,而不是被赶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笑了。”
我看着它的嘴角。那个弧度很轻,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
“我也想让它实现。”我轻声说。
【我知道。】
棺材外面,校长的声音停了。他老太太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演讲终于结束了。然后是掌声。肚肚打雷似的、稀稀拉拉的、雷鸣般的掌声。
“差不多了。”来不及感慨夜鸦学生的有气无力,我说。
我坐直身体,把格里姆抱紧,深吸一口气。
棺材外面,脚步声近了。
有人来了。
我把格里姆抱紧,看着头顶的棺材盖。
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丝一丝,像金线,像晨光,像某种开始。
“走吧。”我轻声说。
玛丽安娜没有回答。但我知道她在。
她一直在。
棺材盖被彻底掀开的那一刻,光涌进来。
不是刺眼的那种。礼堂的光线被调得很柔和,暗之镜在深处泛着水银一样的冷光,新生们排成一列,等着被叫到名字。
没有人注意到棺材里躺着一个白发少女和一只狸猫——因为玛丽安娜已经帮我消去了存在感。
她做事一向靠谱。
唔,我想了想,暂时还不能让格里姆清醒。
格里姆在我怀里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一下,继续睡。咪达唑仑的药效还在,它不会醒。不会闹。不会惹麻烦。
礼堂很大。
整顿了一下仪容仪表。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式典服。改过的。腰线收了一点,袖口窄了一点,整体看起来更利落。
威尔会注意到的。他的眼睛毒,毒到能从一百个人的队列里找出一个衣领歪了的新生。卢克也会注意到,但他的方式不一样——他不是“看”,他是“看见”。看见细节,看见破绽,看见那些别人忽略的东西。
【所以,】玛丽安娜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点看戏的悠闲,【你打算怎么引起他们的注意?】
“不引起。”
因为消除了存在感,所以我用正常语调说话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不引起?】
“我要跳过引起注意的步骤。直接让他们来找我。”
【怎么直接?】
我看着礼堂上方。巨大的水晶吊灯挂在大堂正中央,像一朵倒悬的花,像一顶被遗忘的王冠。灯光从它的棱角里折射出来,洒在那些彩绘玻璃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影。
很好看。
“看到那个了吗?”我问。
【看到了。】
“如果它碎了,会怎么样?”
玛丽安娜了然:【会引发骚乱。】
“对。”
我说,“上一遍,格里姆闹了——姑且这么区分吧,虽然始作俑者还是我——骚乱是它引起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然后被威尔和卢克注意到。这一遍,格里姆不闹了,骚乱没有了,威尔和卢克还是会注意到我——因为卢克会观察。但我不想等。”
【所以你打算自己制造骚乱?】
“不是骚乱。”我说,“是作品。”
我把格里姆轻轻放在地板上。礼堂这么大、装修这么牛逼结果竟然没有椅子,拉完了。
格里姆不知道我的牢骚,蜷成一团,继续睡。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着那盏吊灯。
我伸出手,掌心朝上。修格斯从指尖探出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像一条等待指令的蛇。
“因为没有存在感,所以我就算明目张胆地跟个野人一样以扣篮的姿势扣烂了吊灯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但是直觉告诉我,卢克会用机制突破我本就有漏洞的机制。他会马上锁定我,然后说,‘Quelle surprise’。”
“不会有受伤。我会算好角度。碎玻璃会往两边飞,不会往人群飞。会有人受惊,但不会有人受伤。校长会骂,但不会记过——因为他不知道是谁干的。”
【你怎么保证他不知道?】
“因为我会让修格斯把痕迹清理干净。”
玛丽安娜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无奈,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纵容。
【你真是……】
“真是怎样?”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笑了。
“那就别拿我有办法。”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礼堂里的人潮。
新生们排成一列,暗之镜在深处泛着光,校长的黑袍在烛光里像一只巨大的乌鸦。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没有人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除了我。
“等会儿吊灯碎的时候,你要帮我盯着威尔和卢克的表情。”
【好。】
“还有里德尔。”
【你想看他被吓到的样子?】
“不。”我说,“我想看他冷静的样子。他越是冷静,越说明他是里德尔。”
玛丽安娜轻轻地笑了。
【你真的很在意他。】
“我只是在观察。”我说,“混乱中立的人,需要对每个可能的变量保持敏/感。”
【你说是就是吧。】
礼堂里,暗之镜又报了一个名字。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像肚肚打雷。
我抬起头,看着那盏吊灯。
灯光从它的棱角里折射出来,洒在那些彩绘玻璃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影。
很好看。
很快就要不好看了。
“玛丽安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发疯。”
她笑了。那个笑声在我的脑海里像风铃被风吹动,很轻,很好听。
在愉悦的心境下,我打了个响指。
“哐当”。
清脆的响声。清脆的碎裂声。
“哗啦”。
嘈杂的人声。嘈杂的呼叫声。
这种程度的骚动类似:上课上着上着突然进了一只野猫。会让人吓一跳但不足以让人恐慌。
威尔站在毒寮队列的最前方。除了出众的容貌,世界级名模的运动神经也很发达。
在吊灯碎裂的瞬间,他已经后退了两步,刚好避开了一片朝他飞来的碎玻璃,仪态优雅地仿佛一只被蚊虫惊扰的孔雀。
他的眼睛在扫视,从左到右,从近到远,从人群到天花板,从天花板到人群。
然后他的眉微微蹙了一下。“这不对劲、但我说不上来”。那种精于计算的、善于观察的人才会有的——在所有人还在消化“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问“为什么会发生”了。
卢克站在威尔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比威尔晚了一瞬——只有一瞬——但他的反应比威尔更“个人”。
他没有后退,没有按什么东西,他甚至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从吊灯碎裂的地方开始,沿着碎玻璃飞散的轨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到礼堂的阴影处。
移到靠近毒寮队列的、那片没有人注意的、被遗忘的、蜡烛光照不到的角落。
——移到了我的方向。
他不是“看见了”,是“感觉到了”。
那种猎人的直觉——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有什么东西不该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刚刚做了什么。
是可怕还是有趣?一瞬间就从这么抽象的结果反推出来了轨迹。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我找到你了”的表情。
玛丽安娜的消去存在感还在起作用,他看不见我。但他知道我在。他的目光落在我所在的这片阴影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Quelle surprise。”他轻声说。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我读出了他的唇形。
我笑了。果然。他会说这句话。
上一遍他说了,这一遍他也说了。有些东西,不管我重来多少次,都不会变。
里德尔站在心寮队列的最前方。
他的反应比威尔慢——但慢的不是速度,是优先级。
吊灯碎裂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后退,不是看天花板,而是伸出手,把身边的一个一年级新生拉到身后。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本能。
然后他才抬头看。碎片已经落完了。
他看见的只是一地碎玻璃和空气中弥漫的水晶粉尘。
他的眉头皱起来,手里的魔法笔已经拔出来了,笔端的红宝石炫彩夺目,表示他已经蓄势待发。
但他的手没有挥下去。因为没有目标。没有敌人,没有闯入者,没有“凶手”。只有一地碎玻璃,和一个莫名其妙自己掉下来的吊灯。
“里德尔。”
特雷温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特雷没有在看他——特雷在看心寮的队列,眼睛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寮生的脸,确认人数,确认有没有受伤。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动作很快,快到他已经在里德尔还没开口之前,就完成了清点和确认。
“心寮全员安全。”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没有受伤。”
里德尔的眉头没有松开。但他收起了魔法笔。不是因为他放心了,是因为没有目标。红心女王虽然没有制定不能砍空气的法律,但脾气不算好的他确实会因为砍不到空气而烦躁。
里德尔扫视周围。从碎玻璃到人群,从人群到天花板,从天花板到侧廊那些正在忙碌的教职工。
他没有发现异样。
他的目光经过我所在的阴影时,停了一瞬——很短的,短到如果不是在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察觉。
但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因为他看不见我。
“……年久失修?”他问特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特雷看了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也许吧。”特雷说,“我去问那边的员工。”
他麻利地转身走了,不是去逃避,而是真的在履行职责。
凯特嬉笑着顶位。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肯定要开个玩笑缓解气氛。
里德尔站在原地,看着特雷离开,然后收回视线。
他的脸还是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在不安。
他的镇静是很明显的,但我能感觉到他在不安。
他很烦躁,很焦灼。但他克制住了。
“你果然会这样。”我轻声说。
里德尔没有听见。他永远听不见这句话。
玛丽安娜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来,很轻,像怕打扰什么。
【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说,“威尔在思考‘为什么’,卢克在寻找‘谁’,里德尔在确认‘有没有人受伤’。”
【特雷呢?】
“特雷在收拾。”我说,“他一直在收拾。不管哪一遍,他都在收拾。”
【你觉得这一遍会比上一遍好吗?】
“不会。”我说,“但会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上一遍,格里姆闹了,所有人都在看格里姆。这一遍,吊灯碎了,所有人都在找‘为什么’。他们会更警惕,更小心,更早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意外。”
【你希望他们意识到?】
“我希望他们意识到,有些东西,不需要有‘凶手’。”我似乎在胡说八道,“意外就是意外。但他们会把它当成‘有人故意’。然后他们会更团结。因为有一个共同的、看不见的‘敌人’。”
【你把自己当成敌人?】
“我把我自己当成‘变量’。”我说,“变量不需要被看见。变量只需要被感知。”
礼堂里的人声渐渐小了。
眼看形势稳定,我允许格里姆睁开朦胧的睡眼。
它此刻没精力做什么大动作,但并不虚弱,也有意识,只是潜意识里想着“我要乖乖的”。
我让它含着我的手指,算是补偿。
既然开了视监毒寮和心寮的例子,简单猜到两个寮的运行模式,那么,人家就搞个七寮全家桶吧。
我把目光从心寮移开,扫向礼堂另一侧。
龙寮。
在七个寮里,龙寮是最让我好奇的一个。不是因为他们的寮长——虽然那个粉黑双色发的娇小少年确实让人无法忽视——而是因为缺席的那个人。
马里乌斯,龙寮的正牌寮长,开学典礼没有出席。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理由,傲慢还是天然?说不清。但缺席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