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是这么转述格里姆闯祸后,我的心境的:
【我看见了。
你给出的不是姿态,而是一种立场——清醒、敞开、承担。
不回避、不退让,本身就意味着力量;
“接住”二字,说明你并非对抗,而是容纳。
如果这是你对世界、对某个人、或对某段情绪的回应——
那它已经完整而自洽,无需再证明什么。】
能工智人是这么转述格里姆再次闯祸后我的心境的:
我要重来。我要回溯时间。我要重新打一遍矮人矿山的本。
玛丽安娜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来的时候,我正躺在破旧寮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格里姆不在——它跑回心寮那边了,说是要“看看那两个笨蛋的检讨写了没”。我看它是想去炫耀自己不用写。
【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我说。
【你的语气出卖了你。】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已经没有了灰尘的味道,但还是让人感受到“破败”感——这间寮太久没人住了,即使幽灵提前来打扫过,但因为被褥许久没人晾晒、没人充棉,我梦境的空气里还是有一股陈旧的、被遗忘的气息。
【是因为里德尔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想了想。然后翻过身,重新盯着天花板。
“一,”我说,“我不想给人那种印象。”
【什么印象?】
“乖的。听话的。愿意给别人擦屁股的。……开学典礼上装乖替格里姆顶罪就算了,那是为了试探。……但为了检查一堆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的威胁性,牺牲我的‘名誉’,代价还是有点大。
……我平日挺没脸没皮的,不是很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但我讨厌麻烦。我倒不会因为掰断不知死活地找我讨要零花钱的不良少年的手指而心生愧疚,但我讨厌麻烦。——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但我讨厌麻烦。”
玛丽安娜耐心地听完我的抱怨,然后话题便在她抑扬顿挫的声调里诡异地转移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你想当那种“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关键时刻会出手,出手完了就消失”的人。对吧?】
“……差不多。”
【但你出手之后没有消失。你留下来,给他们治伤,等里德尔来,接受校长的任命。你现在是“监督生”了。他们都默认你是可以信赖的外乡人,地位等同于你原来高中爱说关西腔的‘大小姐’……甚至,连看上去就很难接近的威尔也接纳并庇护你了。】
“所以我才不满意。”
玛丽安娜很想把我当一个孩子来鼓励。尽管我不需要她的关爱,甚至有些厌烦。像生生吃到了芥末酱那般厌烦。
顿了一下,我继续说下去:“二,背诗那段——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尴尬。”
【尴尬什么?】
“我挪用了戏剧的情境。……由于我是假意掺杂真心地去安慰人,挪用了戏剧的情境,而懒得自己原创,所以回望背诗的经历时,我会感到很尴尬。”
【但那首诗你用得很好。他记住了。你的打扮和说辞也很好呀。既没有失去礼节,也很有你个人特色。】
“他记住了诗,不是记住了我。”
我蹙眉。舒展眉毛的时候我像划桨一样大开大合地挥舞着手臂,在柔软但不松软的床单上“玩雪”。
我能想象玛丽安娜此刻会慈爱地看着我玩闹。毕竟,她是会提出“宝宝,不要在雪地里躺着,地上凉,在自家的床/上继续玩吧”的人。
“而且我当时说‘也许是因为那条毛毛虫’。那条毛毛虫是我用咒术变的。整个场景都是我在‘设计’,而不是纯粹的安慰。”我说,“我知道他累了,知道他崩溃了,知道他的心理防线最低谷。所以我用了他的规则,用了他的法律,用了那首他不可能听过的诗。我知道他会接住我的关心——因为他没力气拒绝了。”
我停下来。
窗外有鸟叫声。破旧寮外面有一棵老树,树上有个鸟窝,鸟窝里有雏鸟在叫。
“三,”我说,“格里姆。”
【它怎么了?】
“天亮前后它都撇下我,自己跑回寮了。”
【它当时很困。】
“它当时很困,所以它跑了。它甚至没有等我。”我说,“我们刚从矿山出来的那段不说,我刚给那三个人治完伤,我刚接过校长的徽章——然后我一回头,猫没了。”
玛丽安娜没有立刻接话。
【你觉得它应该等你?】
“它应该等我。”我说,“一起进去的,一起出来。它倒好,蹦蹦跳跳地跑了,尾巴翘得老高,头都不回。”
【你是在意它没有“同甘共苦”的感觉。】
“我在意它跑得太快了。”我阴阳怪气,仿佛酒席上的领导蛐蛐没有给他敬酒的实习生,“快到我还没来得及说‘走吧’,它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你当时想跟它说什么?】
我想了想。玛丽安娜肯定希望听到我说出一个温馨得不可思议的答案。
“……想跟它说,‘你做得很好’。”
这个谎话让我发笑,毕竟我们只认识了几个小时。具体的解释很简单:猫咪因为一个罐头敞开心扉,在我的住处划定领域,但它到底是习惯不了生活里多一个人,不可能会等待她。
玛丽安娜沉默了几秒。
【那你现在可以跟它说。】
“它不在这里。”
【它会回来的。它只是去炫耀了。】
我盯着天花板。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
【嗯。】
“AD钙奶组合——艾斯、迪乌斯、格里姆——到底是怎么在短期内搞出这么大的祸的?”
【你是当事人之一。】
“我只是善后的。”
【你想知道原因?】
“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三个人,一个没有魔法,两个刚入学,在大概五分钟之内,打碎了雕像和吊灯,比开学三天就弄坏学校新装修的厕所门还要稀有。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是天赋。”
玛丽安娜轻轻地笑了。她的笑声在我的脑海里像风吹过湖面,很轻,很淡。
【你是在夸他们还是在骂他们?】
“我是在分析。”我说,“我想知道他们的破坏力上限。这样下次他们闯祸的时候,我可以提前预判。”
【你还打算有下次?】
“你不是说了吗?”我翻过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我是‘监督生’。监督生就是要给问题儿童擦屁/股的。”
这当然也是谎话,我只是喜欢挑拣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做,并不是谁的保姆。
【你接受了。】
“我没有接受。我只是——”
【你只是嘴上不接受。】
我没说话。
窗外,鸟叫声停了。也许是飞走了,也许是喂完食回来了。
【你其实没那么不满意。】
“……怎么说?”
【你说不满意,但你刚才复盘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你说尴尬,但你背诗的时候是认真的。你说格里姆跑了,但你知道它会回来。你说AD钙奶组合闯祸,但你觉得那是“天赋”。】
【你不满意的是——你做了这么多,却不想被人知道。你想当那个“做了好事就消失”的人,但你做不到。因为里德尔会谢你,艾斯会叫你监督生,格里姆会继续闯祸。】
【你不满意的是,你被需要了。】
我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从你开始需要被分析的时候。】
我笑了。
“好吧,”我说,“也许我确实没那么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