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打在魔域特有的树叶上,像极了柳泽川第一次杀人的那天。
妙玄真从兜里掏出两把油纸伞,给陆怀递了把。
“你是凡人,淋不得雨,拿着吧。”
“阿叔,他已经大乘期了,不怕这点儿雨的。”柳泽川把伞抢过,阔步离去。
陆怀有理由怀疑此人是趁机报复,虽自己理亏,但心里还是酸酸的。
“你俩吵架了?”妙玄真把陆怀拉到伞下,让他有什么情感问题尽可找他,又徐徐谈起往年自己和灵岑的种种。
话语伴着雨滴进土壤,隔着雨幕,陆怀看向柳泽川。
此时的他无暇顾及两人掏了哪家鸟蛋,驯服何种灵兽,怎么捉弄师父们。
他真的很想打断妙阿叔,问他同心契散了该怎么办,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倒不是因为怀疑他的咒诀过期了,而是心中生出了一份胆怯。
偶然来到这个世界,一个任务让他与柳泽川产生交集,但接连不断的灾祸让他迷茫了——自己真的能帮到柳泽川吗?还是自己的存在让他更不幸了?
尤其是在柳泽川的识海中,他看到了原书终局外的柳泽川,也可能是将来的柳泽川。
身着血衣,满身疮痍,花白的头发蓬乱,不复曾经的骄傲与灿烂。
或许只有在死后,来到另一个自己的识海,他才摆脱了执笔之人的控制,脱下了杀戮的面具,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这个世界是纸笔搭建出来的,按照一般设定,他应该是会正常娶妻生子,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是那兔子把他改成了男二,让他与柳泽宜失去了缘分。
自己的出现,更是把他与柳泽宜越推越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自己与那魔改原著的兔子又有何区别?与那猥亵他的祁山又有何区别?
陆怀,梦终归会醒,你会回到原来的世界。现在把他跟自己栓在一起,只会让他往后空守回忆……
雨无情地打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的,有人的心潮湿掉了。
“阿叔,小昭在乱葬岗,墨风已经到了,你先去吧,我同阿怀说几句话。”
不知不觉间,打在陆怀头上的伞换了一把。
“阿怀,你在怕什么?”柳泽川捏着他淋湿的肩,两人目光相撞。
陆怀眼神躲闪:“快,快走吧,他们在等。”
“等就等了,本座还不必上赶着去乱葬岗。”柳泽川把伞扔在一旁,紧紧抱住陆怀,“阿怀,你现在很恐惧,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绪。”
想推开,但没能推开,陆怀泄气道:“我们这是畸形的爱,长久不了的。”
“怎么长久不了?”陆怀被抱得快窒息,“你要是跑了,本座就把你抓回来,天底下还没有本座找不回来的人!”
“我……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找不到的。”
柳泽川一瞬间就想到陆怀被柳丽娘掏了肠子后消散在自己手中的画面,雨滴悬在睫毛上。
“那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拉上我。”
“呃,打扰一下,尊上,这把伞你们不要了吗?”墨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还顶着片芭蕉叶,“那我拿走了哦!”
上好的五品油纸魔伞,火烧不烂,雨打不湿,雷点不燃,还能有效抵抗魔法攻击,不要白不要。
墨爻踢走在伞下躲雨的癞□□,把伞打在头上。
“内个……这雨是七郁海飘过来的云团,容易致郁,修为不高的人顶不住……”墨爻吃瓜吃够了,顺嘴提醒了一句。
柳泽川一记眼刀,再没眼力见儿,墨爻也知道要保命。
她摸了摸鼻尖,尬笑道:“哈哈,我走了我走了,尊上快点来,我跟哥有极其重要的事禀报。”
来无影去无踪,风一般的女子撒腿就跑。
墨爻的话过了一下陆怀的耳朵,怪不得一出洞,潮湿的感觉就爬满了全身,心中涌起许多有关柳泽川的回忆。明明自己以前不这么伤春悲秋的。
瞧着浑身被雨淋得浇湿的陆怀,柳泽川终于问道:“阿怀,你的灵力去哪儿了?”
他把掌心覆上陆怀的额头,去探他的识海。
“那朵莲花原本根植你的识海,强行拔除是会消散神魂的!胡闹!”柳泽川罕见动了怒气。
陆怀学着墨爻摘了片阔叶顶头上,摆摆手:“不碍事,我死不了,你没死就好。”
陆怀想着自己反正有系统,看在都是同事的份儿上,111大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不怪你了,阿怀,往事既往不咎,以后只能亲我一人。”柳泽川边走边用灵力烘干了陆怀的衣服,“往后别再提什么前世今生的,就算那兔子把我命簿改了,改之后的那个人也不是我,即使模样相同。”
陆怀最终还是把涌上喉头的话咽下。
柳泽川,我会努力成长到有能力给你一个家,让你不再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
【母单谈恋爱真可怕,没表白就闪婚,离婚后又光速和好,一点仪式感都没有,这么随便。】
走到乱葬岗的陆怀在心里喷了系统一句:或许你前世是个祭坝,祭祀的坝子才会被仪式感染透。
得罪系统的代价就是被强制禁言,像个摄像头一样,静静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何昭抱着小鱼干,靠在粗壮的大树:“尊上,你来啦,阿昭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墨风刚来的时候,何昭正躺在乱葬岗中心,跟无数腐烂的尸骨在一处。
小鱼干明明没中毒,还是安静地伏在他手边,和他一起等雨停,等待秃鹫的到来。
雨还是下个不停,墨爻随手捡了根骨头,刮着脚底厚厚的泥巴:“喂,你为何选此地等死啊?怪阴森的。”
墨风把她手里的骨头夺过来,扔得远远的:“你不觉得你的行为更可怖吗?”
墨爻噘嘴翻了个白眼。
何昭对这有爱的日常嗤之以鼻:“乱葬岗是我家,不行吗?人死了都该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