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的消息出乎了何璨的预料，他以为对方会问他什么意思，或者开玩笑地问他知错了没，又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发一个表情包过来，让何璨揣摩后再自行开口，总之不是像现在这样。

很直接的一条吐槽，像是他早就知道对方会给他送东西，只是拆开发现货不对板后的无奈发问。

没有生分，没有尴尬，没有隔阂。从遇见王叔叔开始，何璨就感觉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在王家人的心中仿佛不存在，他知道这是他们特意表现出来的，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好受一点。

何璨怔怔地看着消息，还没来得及回什么，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王阳：？装高冷呢半天不回？】

【王阳：不会睡了吧？你这老年人作息真是越来越夸张了。】

【王阳：算了，谁让你明天还得上班呢，社畜就是这样的，不像我，直接通宵肝论文。】

【王阳：这烟不错，但抽完我估计要得肺癌，明天借花献佛给我导儿几条，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消息刷刷刷往外跳，很快就将原本空白的聊天界面占满了，甚至得再往上翻几条才能看到对方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你这朋友，也是够话痨的。”陈序靠在何璨身后，在何璨的耳边带着笑意地说：“感觉你俩以前应该是他说十句你回一句的类型。”

何璨想了想，确实差不多，所以王阳经常会说他装高冷显得自己很吵，何璨笑着点点头，然后赶紧给王阳回了消息。

【何璨：刚刚没看手机。】

【何璨：没睡，现在还不到九点！】

【何璨：给你了就是你的，你送谁都行。】

【王阳：嚯，你竟然一连回了三条消息，鬼上身了吧？】

王阳发来一条消息，然后没给何璨回复的机会，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何璨顿了顿 ，身后的陈序将下巴从他肩膀上移开，站直身体捏了捏他的耳朵说：“我先去洗澡，你们慢慢聊。”

说完便自顾自走进了浴室。

何璨接起语音电话，在网络连接的过程中一把捞起脚边的小湖，走到阳台，刚坐下手机就一震，语音接通了。

“喂？”何璨的声音有些发紧。

“喂！？？？”那头的人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的谴责。

何璨听出了这一个字中包含的情绪，当即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阳哥！”

王阳总算是满意了，哼哼两声，然后主动询问何璨是怎么遇到他爸的，又说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群里面嘚瑟，不敢跟他妈和其他长辈嘚瑟就逮着他嘚瑟，一分钟一条消息问他怎么没跟何璨联系：“外卖再晚点来我就要把老头儿拉黑了，我说你也是，看见他怎么不跑呢？非得让他嘲笑我是吧？还是不是兄弟？”

“阳哥，对不起。”何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挠着小湖的下巴，小家伙窝在何璨怀里踩奶，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何璨看着对面的点点灯火，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道歉时机，“不是为让你叔叔被嘲笑了而道歉，是因为当年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突然叹了口气：“我还真没有跟闹掰的朋友和好的经验，本来还想着先当成那事儿没发生过混过去呢，你这弄得我措手不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何璨：“混倒是可以混，但是心里还是有疙瘩吧。哥，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如果现在混过去了，可能以后也不会说出来了，那样我俩也不一定能回到过去了。”

何璨想的很简单，他当然可以装作以前的事都没发生过，自然地续上跟王阳的友谊，但是然后呢？

每次遇到旧友该怎么解释他俩是如何放下芥蒂的？相处过程中发现了对方这些年的改变，该如何自然地问出这些改变发生的前因后果而不觉得遗憾？以后再遇到分歧，过去那些伤人的话语又再一次浮现在两人之间时又该如何自处？

更何况，如果不道歉的话，何璨永远会愧疚，永远无法自然地跟王阳相处。

“我以前就是个很喜欢回避的人，对于摆在明面上的矛盾向来就是能避就避的，宁愿把自己憋得喘不过气，也不愿意面对这些让我感到难堪的事情。”何璨顿了顿，开了个玩笑：“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王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哼笑两声：“是啊，以前我俩有了矛盾，想跟你把矛盾摊开来说你都避而不谈，每次都说什么没关系啊没生气啊，别说你憋，我才是真的要被憋死。”

何璨：“看吧，所以得说开，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会记得当时的憋屈，以后再跟我翻旧账怎么办？所以我得给你道歉，但是我也得说清楚，我道歉是因为伤害了你，让你有了不好的情绪，但不代表我觉得当初的选择是错的，如果现在的我穿越回去，我依然会选择做出跟以前一样的选择。”

王阳：……

这人道歉也道得让人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