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何璨看着手机上跟王阳的聊天框无比纠结，他想跟对方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何璨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再去联系王家人，因为他觉得他们一定是怪自己、不想联系自己的，但是今天跟叔叔阿姨聊过之后，重新联系王阳的心思就没有断过，然而怎么开这个头就成了个大问题。

他害怕发了消息以后发现王阳还没把他加回来，毕竟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王阳那日更的朋友圈。

但是王叔叔已经把他的照片发到家庭群里了，还说前两天王阳还主动跟他们提起过自己，那是不是说明其实王阳也已经没生他气了？

既然这样自己就应该马上去联系王阳，毕竟以前说的不要再联系了的人是自己，照理来说现在也该何璨主动去求和。

纠结半晌，何璨决定向身边的人求助。

“先发给表情包，然后再撤回？”陈序给出建议。

“感觉不太好。”何璨觉得自己应该主动道歉，而不是先试探，然后引王阳来主动联系他。

但是一上来就一段道歉话发过去，却显得很生分了，还容易弄得两个人都不尴不尬的。

陈序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中肯建议：“你先回想一下你们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然后参照以前的相处方式开个头，再稍微正式一点表达歉意，这样几不会显得生分，又不会太插科打诨不严肃。”

以前的相处方式，何璨回忆了一下，王阳比他大了半年，所以一直以他的大哥自居，平时最常说的话就是要罩着他，当然他也是这样做的。

感冒了陪他去医院，期末了帮他复习因为打工落下的功课，就算两人偶尔拌嘴闹矛盾了，也是王阳先低头往他桌上扔两根烟当做台阶。

两根烟……

何璨退出了聊天框，点开外卖软件，切换定位到王阳的学校附近，选购完商品以后填上了对方的信息，最后付款锁屏一条龙。

“这么快？”陈序诧异地看着一气呵成的何璨，很好奇他发了什么。

何璨：“什么也没发，我给他点了个外卖。”

买了二十条烟。

何璨把烟的故事给陈序说了，对方突然就来兴趣：“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感觉烟瘾有点重。”

何璨的烟瘾比陈序要重，陈序是上班以后被厂里还有供应商那些老烟枪带的，属于是有些瘾，但约等于没有，只是偶尔应酬或者累了需要提神的时候抽两根，但何璨不同，陈序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瘾，时不时就会摸一根出来。

看何璨那副好学生外表，很难相信这人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抽烟了。

“高中。”何璨给出了让人更难相信的答案，看陈序惊讶得停车停一半愣住了，他不由失笑，“高中的时候班上有几个混社会的男生，有一次我下晚自习回家遇到了小混混找我要钱，刚好遇到他们几个帮我脱了身，那个时候有点中二，莫名就觉得他们很酷。”

陈序：“像行侠仗义的大侠？”

“差不多吧，那时候心智不成熟，再加上没人管，就开始跟他们一起混，逃课翻墙抽烟，成绩一落千丈，把老师气个半死。”说着何璨又摸出一根烟，朝停好车的陈序递了递，见对方摆手拒绝便放进了自己嘴里。

“后来被请家长，我养母来的，我当时以为会被骂，还害怕了很久。”烟雾从口中吐出，挡住了何璨半垂的眼睛。

刚要继续开口，夹着烟的手突然被主驾的人拽住，烟嘴被送进了刚才还说不抽烟的人的嘴里。

何璨看着火星随陈序的吸气明灭，等对方松开他的手他才继续说道：“结果她来了以后什么都没说，只让老师不要费心管我了，然后又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她说她管不了我，说不是自家的孩子不光养不熟，也管不动，说他们家亲儿子上幼儿园都比我省心，说是在没必要麻烦老师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何璨回想当时的场景，大办公室里放着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坐着高一年级的班主任，甚至还有其他被请家长的同学和家长，人来人往的办公室，在养母的话音落下后异常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大概也没想到何璨妈妈是这种态度，她只是不想看到原本年级第一的学生因为交友不慎而堕落，想跟家长沟通看能不能一起努力开导开导孩子而已。

那个年轻班主任吃惊到忘记了专业素养，她失声喊道：“何璨妈妈！你怎么能这样说？”

她不理解，何璨却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斯之剑终于落下，那一瞬间他甚至感受不到屈辱，明明办公室那些窃窃私语都在讨论着他，但他却只是想，这样吗？那随便吧，以后大家就都轻松了。

何璨是真的想过要放弃读书的，他觉得自己可以去混社会，开心了就当行侠仗义的大侠，不开心就当收保护费的二流子，就这样过完他乱七八糟的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烟即将烧到尽头，何璨手指蜷了蜷，准备吸最后一口，还没抬起来却又被人抓着手腕抢了先，他有点无奈：“你可以自己点一支的。”

陈序没回答，吸完后从何璨手里接过烟蒂熄灭，然后扣着人的脑袋将口中的烟雾渡给了何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