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之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数字跳动，全然没了来时的好心情。

老旧小区的电梯在运行过程中完全没有高端住宅的平稳安静，轿厢顶部发出的运行声大到楚行之怀疑这破电梯随时会出故障。

顶流歌手深夜被困老小区电梯，这新闻一出来说不定何璨又会被他那群最能顺藤摸瓜的粉丝拉出来骂一顿。楚行之有些烦躁，他可不想这个关键时候粉丝出来添乱，只能祈祷这破电梯能撑到他顺利出去。

一楼，电梯门开，楚行之松了一口气，电梯外有一个准备上楼的住户，楚行之低着头用帽檐挡住自己，抬脚准备出去时却发现电梯外的人没有让开的意思。

这就是老小区住户的素质吗？先下后上都不懂？

楚行之并不想跟别人打照面，但他本就因为跟何璨的谈话心情不好，现在又被没素质的人堵在电梯里出不去，火气上来后他也不管会不会被认出来，直接抬头准备让那人给他让路。

然后就对上了陈序的眼睛。

“走了？”陈序从何璨家出来的时候看见何璨家的口罩快没有了，就顺便出去买了几包，又备了几盒常用药，等电梯时给何璨发了消息他没回，陈序还在思考他应该先回自己家等着还是直接去何璨家呢，没想到就在电梯遇到了要离开的楚行之。

看来可以直接回何璨家了。

陈序心情很好，以至于在跟楚行之对视上时主动打了招呼，虽然这个招呼在楚行之的眼中跟挑衅没什么区别，当然陈序也确实幼稚地存了一点这个心思。

楚行之果然被他的反应气到，没好气地说了句“让开”，陈序也没在意，耸耸肩让到一旁。

“心情挺好？”楚行之走出电梯，双手插在裤兜里，从陈序身边走过时又莫名停了下来，附在陈序耳旁，用愉悦的语气慢慢开口：“上去吧，小璨在等你呢。”

何璨知道了。陈序听见楚行之的话后便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在楚行之面前表现出失态，甚至还在进电梯后，给门外用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他的楚行之回了一个微笑。

电梯门“吱呀—吱呀—“关上，陈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陈序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电梯已经到了七楼，他眼疾手快地按下自己家的楼层，又想将之前下意识按的“十一”给取消掉，然而老电梯没有这个功能，不论他按几次那个数字都还亮着，陈序只得作罢。

两个上下并排亮着的鲜红数字刺得陈序的眼睛有些发酸，他知道自己在害怕，所以不敢上去面对何璨。

可是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他唯一做得不对的地方就是瞒着何璨，可瞒着何璨也是因为他害怕。

从就是亲朋口中成熟小孩的陈序，没想到在成熟、独立了二十多年后，竟久违地生出了一丝委屈。

人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把过去拥有类似情绪的场景回顾一遍。

陈序想到了他还很小的时候，被路上冒出来的水管绊了个跟头，膝盖摔得血糊拉碴，却因为害怕被父母责怪选择一声不吭，直到因为连着好几天拒绝洗澡而被父母发现，发现时伤口已经化了浓。

那时因父母的责怪而生出的委屈与此时担心何璨生气而冒出的委屈诡异地重叠了，一丝丝的委屈变成了双倍，情绪被放大后陈序又开始怪罪魁祸首、后悔自己刚才竟然没有多嘲讽楚行之两句。

还没等他复盘出个所以然，电梯门打开了，陈序把视线从那一个还亮着红光的数字上移开，然后在自家门前看到了那个让他感到委屈的人。

何璨靠在陈序家的门上，盯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指节敲得飞快，却在听到电梯门响后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朝陈序看来。

“你怎么……”

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不进去？你怎么看起来没不开心？话到嘴边，陈序却卡了壳。

何璨自顾自地接上他这句话：“你怎么不上去？”

“我想先回来放东西。”陈序迈出电梯，欲盖弥彰地举起手中的塑料袋。

身后的电梯门吱呀吱呀关上，陈序一怔。

曳引机开始工作，发出轰鸣，缆绳和轿厢移动时发出“哒哒“的响声，液晶显示屏上，鲜红的数字由“十”变成了“十一”，然后不再变动。

电梯停在了十一楼。

何璨歪了歪头，像是在询问陈序电梯为何会停到楼上去。

陈序：“……”

更委屈了。

何璨没揪着电梯不放，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看向依旧站在电梯前的陈序：“你怎么不过来？”

“你都知道了？”

何璨的表情写满了疑惑，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没有遮掩：“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