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在全家人的陪伴下来报道的，在鲜明的对比下，孤身一人的何璨很快便引起了王阳家人的隐隐的怜惜，王阳的爷爷接过了何璨手里学校刚发的暖水壶，甚至到宿舍后帮着他一起打扫了落灰的书桌。

何璨和王阳自此认识并成了一起上下课的朋友，知道何璨跟养父母的关系一般，国庆假期王阳也跟着何璨一起留校，他父母来学校看他，会叫上何璨一起出去吃饭。

那时何璨刚刚脱离压抑的养父母家，王阳一家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善意与温暖。

陈序看着何璨脸上露出的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笑容，有些不忍心地问：“后来呢？”

“后来……其实也没什么，大四毕业的时候，王阳父母来参加毕业典礼，叫我跟他们一起出去吃饭，被粉丝拍到了，叔叔阿姨被打扰了一个多月，虽然他们嘴上说着不怪我，但……”

“但你还是疏远了他们，让他们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对吗？”陈序依旧在发问，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王阳呢？”

“嗯？他现在好像是在读博，很厉害的。当时……他跟他父母一样，倔得很，被我冷落了几次，就没再联系了。”

这就是陈序最害怕的情况，但依照何璨的为人，这也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其实何璨的处理对当年的他来说没什么问题，如果换成陈序自己，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下，他当然也会选择保护身边因为自己无辜受累的朋友，但偏偏，这次陈序可能是那个被冷淡的人。

“这是一个室友，那其他的室友呢？”

陈序心中焦虑，但面上不显，继续引导着何璨回顾着他过去遇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听何璨讲述如何与那些人相识、又如何与他们形同陌路。

何璨的叙述里，有像王阳一样被何璨疏远的，也有像何璨养父母一样因为被骚扰而主动与何璨断了来往的，也有说着不在意舆论强势要继续跟何璨相处最后却用何璨隐私牟利的。

不论是那种情况，其实都让何璨感到难堪。在他原本的规划里，或许以后偶尔想起来了会给陈序大概提一嘴，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平常的午后，他将这些本打算永远埋在心里过往一一翻了出来，事无巨细的，全都告诉了陈序。

“如果是现在的你，还会做出跟当时一样的选择吗？”游戏的最后，陈序问出了这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不知道，也许还是会的吧。”何璨看向陈序，两人眼中都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难过：“哥，其实我是一个挺懦弱的人，遇到棘手的问题我一定会选择最简单、最一劳永逸的方法的去解决。”

“楚行之不会离开舞台，而我跟他在一起过这件事就注定了我会时不时受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关注。最初的我也会不解厌烦，但后来我慢慢接受了，我认为这都是我应该承受的，直到上次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这一切不是我的错，那么以前的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我其实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但是刚刚在给你讲这些的时候，我发现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直到现在，我依然会做跟以前一样的选择。”

陈序闭上了眼，他罕见没有接上何璨的话，如果有人会读心术就能知道，陈序几乎快要绝望了。

“但是……”何璨停顿片刻，看了看还在闭眼呆坐在躺椅上的人，像是恶作剧得逞了般笑了一下，提高了声音：“还有但是，你要听吗？”

陈序睁眼转头，望着何璨怔怔地点了头。

“那你也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两个小时已经过了，我可以问你问题了。”何璨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你今天问这么多，是不是因为你遇到了跟王阳一家类似的事？”

“差不多吧，但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陈序不意外何璨会猜到，毕竟他花了两个小时时间来探究同一个问题，何璨猜不到才不正常。

何璨点点头，似是无奈不再继续卖关子了：“但是，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应该会不一样。”

“为什么？”陈序声音发哑，像明明已经被判了刑，却突然得到赦免的囚徒，满脸写着不敢相信。

“大概，是因为我比较自私吧。”

王阳是朋友，何璨没有拉着朋友一家陪自己经历这些糟心事的道理，但陈序是不一样的……

“比起冷落你、跟你形同陌路，我还是更想跟你一起面对那些荒诞的、失序的未来。”

“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不会，我会感激你，感激你给我这个陪你一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