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端刚回东宫，便立即带上朱秀妍赶往朱老将军与虞令周藏身的客栈。

“趁父皇尚未察觉，我先带你来看看岳父。”他低声解释道。

朱秀妍也知道了今天早朝上发生的事，她与李端正好想到一块去了，这是她唯一能去看朱老将军的时机了。

然而，推门而入，房中却只见林妙寒一人。

“我义兄呢？”朱秀妍生怕虞令周出了事，急切问道。

“虞将军去隔壁房间休息了，他这几天不眠不休地守着老将军，身体有些吃不消。”林妙寒坐在床边，正用温水打湿的布给朱老将军擦拭脸颊。

这次虞令周秘密带着朱老将军进京，军营里的人他都信不过，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带了林妙寒在身边。

一来她一直在军中当军医，能在路上照顾朱老将军，二来这也是眼下虞令周唯一能托付秘密的人。

“辛苦你了。”经历了马匪窝和西平侯府的事情，朱秀妍早已经把林妙寒当自己的妹妹了。

“当初多亏您和太子殿下的帮助，妾才能脱离钱百川的毒手，如今能略尽绵力，是妾身的福气。”林妙寒苍白憔悴的脸上抿出一丝笑意。

见她们叙话，李端轻轻握了握朱秀妍的手，温言道：“孤去寻云歧问问岳父的情况。”

朱秀妍点头。

不过片刻，他便折返回来。

朱秀妍早已等得心焦，急急问道：“周云歧怎么说？”

李端深深看了她一眼，温声安抚道： “放心，岳父并无大碍。只需再服一味药，身上的伤便能痊愈大半。”

“当真？” 朱秀妍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大嫂，你信孤，岳父一定会没事的，孤不会让你失去父亲的。”李端攥紧了手指，郑重承诺道。

“那父亲何时能醒？”朱秀妍的目光落回朱老将军苍白的面容上，心悬在半空，忐忑难安。

李端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月或者更久。”

这近乎无期的答案，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朱秀妍方才燃起的希望之火骤然熄灭。

“都是北戎那些狼崽子！”想起父亲重伤至此的缘由，朱秀妍恨意翻涌，几乎将银牙咬碎。

李端没有接话，他犹豫了下，终于还是问出：“你真的觉得塞北的大败与岳父没有任何关系么？”

此话一出，朱秀妍猛地抬首盯住李端，眼中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李端迎着她灼人的视线，缓缓道：“父皇今天在长生殿说那最后的布防图除了朱老将军便只有他自己知道。”

朱秀妍难以想象这诛心之言是从李端嘴中说出的，她猛地起身怒道：“所以你怀疑是我父亲通敌叛国？就不能是皇帝为了铲除心腹大患，构陷忠良么？”

“你简直无理取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父皇他有什么理由为了构陷臣子去勾结北戎？战场上死了几万人啊，父皇难道是疯了不成？”

朱秀妍看着眼前的李端，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清楚他真正的样子。

她的父亲一生都在为大胤尽忠，怎么可能会与北戎私通？

“殿下请回罢，”朱秀妍眸色骤寒，“你我……都需静一静。”

李端走后，朱秀妍待了一会儿也回到了东宫。

刚一进门，巧儿就迎了上来。

“娘娘，”见她神色不对，巧儿眼中尽是忧色，声音也放轻了，“您可是又与殿下起了争执了？”

“巧儿，”朱秀妍眸色沉郁，低声道，“我觉得太子变了。”

自朱老将军出事以来，朱秀妍便感觉李端待她的态度判若两人。

难道，他与那李恒一般无二，所图谋的，不过是她身后的朱家？

巧儿觑着她的脸色，踌躇片刻，方小心翼翼问道：“那……蹴鞠大赛的事，咱们可还要安排？”

“安排。”

朱秀妍知道嘉帝在盯着她，如今朱老将军和虞令周都不见踪影，那么唯一的线索就是她。

正是如此，她才不能表现得过分紧张，

形势越是混乱，就越要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