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分不清楚皇帝对她的爱里面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利用。既然如此何不如最后奋力搏上一把。

“把这毒药下到酒里，” 钱暮将一个瓷瓶递了过去，“然后想办法把皇帝请到冷宫来，让他把酒喝下去，剩下的事教给父亲来做。”

钱百媚颤抖地接过瓷瓶。

夜晚，嘉帝来到了冷宫，宫女给他传话，说钱百媚想最后再见他一面。

到底是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女人，嘉帝看着眼前憔悴的钱百媚，心中还是有几分动容。

比起周茗烟，他其实是爱钱百媚的。

冷宫里没有什么美味佳肴，钱百媚拖了关系才好不容易弄来了一壶酒。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嘉帝也倒了一杯。

“陛下，恐这怕是我们此生最后一面了。”钱皇后端起酒杯一眨不眨地看着嘉帝，“皇宫里的女人这么多，只有臣妾是真心爱您的。”

“是么？”嘉帝轻轻晃动着眼前的酒杯，脸上辩不出喜怒，“所以皇后，你确定要朕喝了这杯酒么？”

钱百媚的手抖了下。

“皇后你并不擅长说谎。”嘉帝微微叹气，他将手中的酒杯掷到地上，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钱暮厉声质问道，“丞相，这是打算要造反么？”

“果然是陛下。”钱暮并不意外，嘉帝是千载难逢的天生帝王，也是世间少有的既聪明又狠厉的人，因此为了今天的行动，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朕对你钱家不薄。”比起害怕，嘉帝脸上的表情更像是难过。

钱暮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陛下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西山秋猎的事难道没有你的手笔？”

嘉帝沉默不语。

这种沉默就像一个巴掌一样重重地扇在钱百媚脸上。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所以陛下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跳进你准备好的圈套里？”

“皇后，”嘉帝终于开口，“朕也不想这样，只是你钱家要的太多了，这是朕的天下，不是钱家的天下。”

钱皇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钱暮制止住了。

“女儿，不要耽误时间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杀了皇帝。”他比了个手势，身后的死士们瞬间围了上来。

外面的眼线早就传来消息说嘉帝是一个人来冷宫的，所以钱暮相信他即使没有喝下那杯毒酒，今天也是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的。

“丞相就这般笃定，能留下朕？”即使身处绝境，嘉帝也并没有显得很慌乱。

“陛下说笑了。”钱暮的声音低沉中藏着一丝疯狂，“臣有忠勇之士百人，皆是以一当十的死士。”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陛下虽然没有喝下那杯酒，可区区一人又如何能闯出这铁桶般的死局？”

“丞相啊……”嘉帝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你布下天罗地网，以为这冷宫便是朕的葬身之地。你可知，事到如今朕为何还有心情在这里和你周旋？”

钱暮心中一紧，皇帝这个样子确实不像在做垂死挣扎。

“你以为这里是囚笼，殊不知这是朕为你选的坟墓。”

嘉帝话音落下的瞬间，冷宫之外，似乎有某种微弱的异动隐隐传来！

钱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这时才猛然发现整个冷宫在他与嘉帝说话间已经全部被包围了起来。

“不…不可能！”钱暮失声嘶吼，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调，“你就算察觉到了，又怎么可能应对的这么迅速！”

“自然是有人，”皇帝的声音冷冽如冰，“将你的步步筹谋，尽数禀报于朕。”

“恒儿，到朕身边来。”他手微抬，李恒便无声地从殿外阴影中走到了嘉帝身侧。

“竟然是你！！”钱暮目眦欲裂，嘶哑的声音陡然衰败下去，整个人也透出枯木死灰般的颓败，“老夫……老夫聪明一世……竟被至亲骨血捅了最狠的一刀！”

“此局……是陛下赢了。”钱暮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他猛地从怀中掏匕首，决绝地抹过脖颈。

“父亲！”钱百媚凄声呼喊。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倒在血泊之中，钱百媚如同被激怒的雌兽，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抄起父亲手中滑落的匕首，不管不顾地朝着嘉帝直刺过去！

“父皇当心！”李恒反应如电，身形一闪已挡在嘉帝面前。他腰侧长剑寒光乍现，毫不留情地贯向钱百媚的胸膛！

“恒儿……你……”钱百媚吐出一口鲜血，手中匕首“当啷”坠地，整个人无力地倒向李恒怀中。

李恒顺势接住她下滑的身躯，将头凑到了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母后你安心地去吧，舅舅是我送走的，等你到了下面替我好好跟他道声歉，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钱皇后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双手紧紧抓着李恒的衣襟，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问道：“为……为什么？！”

李恒没有回答，他环住钱皇后的身体，将手中的剑向前更加快速地递进了几分，狠狠穿透了怀里这具瘦弱的身躯。

“父皇，罪后钱氏已经伏诛，”他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长剑，对着嘉帝恭敬禀道。

嘉帝沉默了许久，他望着满身血污泥泞的李恒眼神复杂：“这才是朕的好儿子，你刚才手刃了想要霍乱朝纲的贼人，朕已经明白了你的心意。放心吧，朕心里有数，这钱家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你的。”

“谢父皇明察！”李恒低下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脸上怨毒的表情。

父亲啊，你终于替李端扫清了所有的障碍了。

倒在地上的钱百媚圆睁着不甘的双目，而李恒心底最后的那一丝软弱也终于消失不见。

“陛下，刚才老奴验过了，那酒杯和酒壶中皆无毒。”杨秉礼走到嘉帝身边小声说道。

嘉帝一愣，随及轻声问道：“重要吗？”

杨秉礼哪里敢回答。

“罢了，” 嘉帝长叹一口气，“今夜钱暮逼宫造反，皇后大义灭亲劝其收手，争斗中皇后失手打翻了烛台，两人葬身于火海之中。”

“还有，”嘉帝想起刚才李恒离开时的那个落魄的背影，对着杨秉礼继续吩咐道，“钱家已倒，把二皇子府监视的暗卫都撤了吧。”

深夜，皇宫中传来丧钟，继周皇后去世后，嘉帝的第二位皇后也在一场大火中死于冷宫。

李端和朱秀妍也被这声响从睡梦中惊醒。

“钱百媚就这么死了。”李端抱着朱秀妍闷声道。

“杀害你母后的仇人已经不在了，你身上的毒马上也要解了，”朱秀妍躺在李端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所以李端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也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