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偏一下脸:“嗯?”
她望住眼前英挺脸庞,胸腔里同时充盈着幸福和酸涩、满足与空落,自己也不知为何,不知该怎么办,最后主动坐上去,悄声唤:“夫君。”
他果然抬手,在她……不可说之处轻轻打了一下,提醒:“在等你用暮食。”
“吃吃别的也是一样。”她耍无赖,又下命令,“我不开心呀,不开心你还不哄,那要你有何用?”
他就仰起头,神色淡淡望着她。
她已经熟练靠住了,咬住唇下,轻轻前后。不过几下就小口小口喘气,不满抱紧他的脖颈:“你动一动……都这样了,不许忍着。”
她自己要的,然而又低声骂他是个竖子。被摁在镜前,化作一道软桥。他一向不出声,半晌后方伏低肩背,声音沙哑:“留个孩儿给你,好么?”
“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你?”他有些凉地笑,侧头含她耳垂,“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算什么孩子?”
她只看了一眼,就羞到闭上双眸。
外间望舒原本想催促用饭,才靠近寝阁,听见一声刺耳吱呀,像是什么和地面碰撞,再是一声娇弱虚弱又微弱的幽咽……心下全懂了,立刻大步退后,尴尬带上门,告诉甘昭,再等一等。
甘昭哪有不明白的,羞窘找补:“感情好。真好。”
是好极了。此女近亥时才睡醒,一醒又吵着闹着要抱——年轻郎君脸上有一瞬间的无奈,还是放下帛卷,起身回床沿坐下:“又怎么?”
这会倒不哭了。她趴上他膝头,大大方方道:“再娇一会。”
一头青丝飘泄着,巴掌大的脸颊还留有残余的红晕,一双眼睛则微微漾起水意,眨巴眨巴看他。商曜对这种时候的她说不出半个不字,抬手揉她脑袋,低声评:“娇气包。”
“那你喜不喜欢娇气包?”
“我平生最烦娇气包。看见就烦。”
她一下子歪过头。
“结果娶了个娇气包,”他不紧不慢,“还是我自己非要娶。你也觉得奇怪吧?”
“不奇怪。”她立刻摇头,“娇气包是聪明漂亮可爱的娇气包!”
他懒得理她。
“我不喜欢桑元椋那样说。”她脆生生提及,“就好像我……我自己什么也不是。”
他只看她一眼,没有即刻开口。
临溪低下脑袋,揪住手指:“可是我知道他并无恶意,甚至是打趣你我情意深,他们口中说的你很宠我,也一直都是艳羡的好话。我……我只是……”
“你只是就是这样的。”他接过去,“我家小翩翩是天地山海,风沙雨雪。所以希望在别人心中,是很有才学的人——虽然不爱读书;是很有武功的人——虽然花拳绣腿;是特别有本事的人,虽然同自己的夫君,越发娇得没有边际……既然别人看不见,就不算。”
她扑上去尖叫:“不许说!不许说!我不许你说!”
他被扑得倒下去,笑出眉眼瞬间外放的明亮:“你看看你——”
“我就不许你说!”她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大声宣布,“我不仅饱读诗书、文武双全,我还——”
他挑了一下眉,漫不经心接道:“还含苞香露,嫣红蕾朵。一上一下直击命门,叫人毫无还手之力。”
她呆呆愣住。不会反击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
这竖子。他调戏过她,利落起身穿衣系带,臂展倏忽延长,与高大宽阔肩背所构成的逼人英武,又在这时突然令她感到心悸。她不自觉走上前,低头替他扣襻带,小声说:“我是我,可是我也喜欢做你的妻子——这和我从前是什么性情的小娘子,并不相左。”
他低头看她。她已经扬起脸,恶狠狠道:“你给我记着!邺城肯定也有许多好看的小娘子,你敢多看一眼,我就杀了你。”
“吾妻太过慑人了。”
她已经抱住他的腰,脑袋靠上来,慢吞吞道:“我心爱你呀……心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商曜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立刻抬手,紧紧摁住她的后脑勺。
半晌,他回:“我知道的。”
她低下眼睛。
他取了自己那柄蟠螭纹长剑,抬腿向外。迈到阶下,又忽然驻足回首。
她依旧一身月白寝衣,楚楚站着。
“今后有你母仪天下的时候,”他清晰道,“不必多虑——权力与尊荣,翩翩今后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