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会立刻变成强酸,把你的五脏六腑,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化成一滩绿色的脓水。”
“——你确定要吃这个?”
“嘶——!”
叶知秋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那包翠绿的粉末差点撒在颜书影身上!
她手忙脚乱地将药包扔得远远的,同时反手握住背后的剑柄,猛地转身,身体紧绷如弓,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谁?!”
门外的雨幕中。
一个身着繁复华丽的深紫色苗疆服饰、头戴银冠的女子,正倚在门框上。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许,容貌极美,却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她的手里,正把玩着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蝴蝶。
她没有看如临大敌的叶知秋。
那一双仿佛藏着无尽故事的眼眸,越过叶知秋的肩膀,落在了躺在地上的、那个昏迷不醒的蓝羽身上。
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责备,有心疼,也有一丝无奈。
“笨丫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跨过了门槛,身上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响声。
“偷了那么多毒药出来,结果连自己都护不住……”
“——还得让我大老远地跑来给你擦屁股。”
面对叶知秋那柄寒光凛冽的清霜剑,以及那双充满敌意与警惕的眼睛,那苗疆女子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瓶罐,语速极快,如数家珍:
“把那包绿色的放下,那是杀人的。”
“左手边,那个白瓷瓶,里面的黑水是乌金蜈蚣的毒腺配上千年灵芝熬出来的,虽然闻着腥臭,但最能滋养受损的心脉,给那个穿青衣的丫头灌下去,半瓶就够。”
“还有那个红布包,里面是血竭散,专治内伤流血,给蓝羽混水服下。”
“至于那个蓝色的小罐子……那是蓝羽这丫头自己瞎配的醒神香,虽然粗糙了点,但给你自己闻闻,至少能让你那只握剑的手别再抖了。”
她噼里啪啦说完一堆,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指挥自家后厨的伙计做菜。
然而,叶知秋却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消退。
在这样一个充满诡异与死亡的鬼寨里,突然冒出一个对这些剧毒之物了如指掌的女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谁知道那黑水是不是更猛烈的毒药?
看着叶知秋那副油盐不进、死活不肯动手的倔强模样,苗疆女子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
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她缓缓收回目光,看着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蓝羽和颜书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嘲弄。
“怎么?怕我下毒?”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叶知秋的眼睛,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
“小姑娘,搞清楚状况。”
“我要杀你们,还需要骗你动手吗?刚才在门口,我只需要放出那只蝴蝶,你们现在就已经是一滩脓水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两具随时可能断气的躯体,语气中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冷漠:
“信我,她们还有一线生机。”
“或者……”
她双手抱胸,倚回了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你也可以继续举着你那把破剑,在这里展现你的谨慎与骨气,然后眼睁睁地……”
“……看着你的朋友,死在你面前。”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叶知秋粗重的呼吸声。
她看着面前这个神秘莫测的苗疆女子,又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同伴。
理智告诉她,对方没有理由骗她。
但江湖经验告诉她,轻信陌生人的代价,往往是生命。
叶知秋狠狠一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她没有去拿救命的黑水,也没有去碰止血的红粉。
而是伸手一把抓起了那个蓝色的、被女子称为醒神香的小罐子。
“是不是毒药,试了便知!”
她心中默念,猛地拔开塞子,也不管什么分量,直接凑到鼻子底下,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一股极其辛辣、苦涩,甚至带着点冲鼻薄荷味的气息,瞬间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叶知秋被呛得眼泪直流,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像是有把小刷子在挠。
但下一秒。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那股凉意在脑海中炸开,原本因为疲惫、恐惧和内力透支而昏昏沉沉的大脑,竟然在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那种随时会晕倒的眩晕感消失了,就连颤抖的手指也重新恢复了知觉和力量。
是真的!
她说的是真的!
叶知秋顾不上擦去眼角的泪水,也顾不上对那女子道谢——现在的每一息,都是同伴的命!
她一把扔掉手中的蓝罐子,动作飞快地抓起那个装有黑水的白瓷瓶,按照女子的指示,掰开颜书影紧闭的牙关,小心翼翼地灌了半瓶下去。
紧接着,她又从灶台旁的水缸中舀起一瓢水,用内力加热后,将那包红色的血竭散全撒进去,然后小心翼翼的喂蓝羽喝下。
看着黑水入喉后颜书影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蓝羽七窍迅速止住的鲜血。
叶知秋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直到这时,她才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倚在门口、冷眼旁观的女子。
眼神中少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和感激。
那女子看着叶知秋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尤其是刚才那毫不犹豫以身试毒的举动,那双淡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赞赏。
“哼……”
她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又似乎是在自语:
“傻是傻了点……”
“……倒是个讲义气的……和那个傻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