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成爪,并非攻击央金的要害,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手法,狠狠地扣向了央金手腕上的“神门穴”和“太渊穴”!
那是控制手掌抓握的关键穴位!
既然你的鼓声害人,那我就废了你的手!
【八息】
看着那只毫无血色、枯瘦如鬼爪般的手向着自己的手腕扣来,央金那张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孩童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怕了。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想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啊!!”
央金尖叫一声,根本顾不得什么摆渡人的风度,也顾不得反击。
在这生死一瞬,他做出了一个最本能、也最正确的决定——弃车保帅!
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那必中的一抓,而是猛地将手腕向下一沉,主动将手背外侧的“阳谷穴”送到了颜书影的指尖之下!
哪怕废了这条胳膊,也要先逃离这个女人的攻击范围!
“噗!”
颜书影那凝聚了全身冲势的一指,虽然偏离了原本锁死关节的“神门穴”,但依然重重地透入了央金的手腕!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是腕骨错位、筋膜撕裂的声音。
“呃啊——!”
央金痛得五官扭曲,但他借着这股剧痛刺激,身形如同一只受惊的猿猴,猛地向后一缩,直接从几丈高的脚手架上滚了下去!
他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摔在泥地里,一身华丽的红袍沾满了污泥。
他挣扎着爬起来,死死地捂着那只正在剧烈颤抖、无力垂下的右手。
虽然手没断,但那种钻心的麻木感让他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
废了。
至少在短时间内,他那只用来摇鼓、用来施展精密音律的手,再也无法奏出刚才那种勾魂摄魄的魔音了!
“疯婆子……你给我等着!!”
央金怨毒地看了一眼高处的颜书影,眼中满是惊恐。他连掉在地上的那面人皮拨浪鼓都不敢去捡,捂着手腕,踉踉跄跄地冲进了黑暗的密林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息】
高台之上。
颜书影保持着那个点穴的姿势,看着央金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偏了一寸……”
紧接着。
第十息,到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在颜书影的胸腔内炸开!
那是她自行冲开穴道、强行让心脏复跳的声音!
“噗——!!!”
积压了十息的逆血,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团凄艳的血雾!
那种血液重新冲刷过僵死血管的剧痛,比万蚁噬心还要痛苦百倍!
颜书影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她的身体像是一片凋零的落叶,从高高的脚手架上坠落。
“颜姐姐!!”
下方,刚刚护住蓝羽心脉的叶知秋,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顾不上自己经脉的刺痛,发疯一般地冲了过去,在颜书影即将落地的瞬间,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滚作一团。
叶知秋看着怀里的颜书影。
此时的颜书影,面如金纸,气若游丝,那身青衫已被鲜血染透。但她的嘴角,却依然挂着一丝淡淡的、胜利的微笑。
“……咳……鼓声……停了……”
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活下来了……”
就在三人庆幸自己终于活下来的时候,另一边,一场大戏似乎终于要拉开帷幕。
巴蜀之地,千机谷。
忠义堂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唐无影坐在轮椅上,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封沾染着些许油渍和风霜的信件。
那是唐雪的亲笔信。
信纸虽轻,但在唐无影手中却重如千钧。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剖开唐门这具庞大躯体上早已腐烂的脓疮。
“……呼延烈军中……唐门内奸……贵客……”
唐无影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轻响。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堂下。
那里站着一脸风尘仆仆、却依旧昂首挺胸的拓跋野,以及脸色苍白如纸的唐凭锐。
“多谢拓跋少侠不远万里送信。”
唐无影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与感激,“这份恩情,唐门记下了。日后少侠若有所驱,唐门上下,莫敢不从。”
“嘿,唐门主客气了。”
拓跋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一身狼皮裘袍在蜀中的湿热空气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信送到了,我也就安心了。”
“凭锐。”
唐无影转头看向自己的侄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
“你先带拓跋少侠下去休息吧。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门主。”
唐凭锐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激荡,恭敬行礼,带着拓跋野退出了大堂。
随着两人的离去,偌大的忠义堂内,显得更加空旷和压抑。
唐无影并没有急着动作。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大堂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一个身着红衣、腰挂银铃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发梢,眼神游离,仿佛正在发呆。
正是刚刚把信带回来,又“顺手”救了唐凭锐的“血鸢”唐凭燕。
“凭燕。”
唐无影轻唤了一声。
“嘻嘻,门主爷爷,我在呢。”
少女瞬间回神,脸上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甜美笑容。
“去。”
唐无影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把你无为叔,还有无锋叔叫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走暗道,别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