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极乐……极乐……”
低沉、嘈杂、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呢喃声,像是一层粘稠的油污,将整个苗寨死死包裹。
数百名眼神空洞、嘴角咧到耳根的苗民,迈着僵硬却执着的步伐,如同潮水般向着中央的三人挤压而来。
“退后!都别过来!”
叶知秋厉声喝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手中的清霜剑握得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拔出。
面对这群手无寸铁、甚至可以说是“受害者”的百姓,她这把斩过恶徒、杀过悍匪的剑,第一次变得如此沉重,重得让她根本无法挥出。
“吼!”
一名身材壮硕、显然刚服过药不久的苗族汉子,猛地扑了上来,张开双臂就要抱住叶知秋的双腿。
“砰!”
叶知秋手腕一翻,带鞘的长剑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敲击在那汉子的后颈风府穴上。
这一击蕴含了她三成的内力,若是常人,早已昏死过去。
然而。
那汉子只是身体猛地一晃,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显然骨头已经破裂了,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顶着那足以让人晕厥的重击,硬生生地再次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了叶知秋的剑鞘!
“嘻嘻……抓到了……带我去……极乐……”
他流着口水,眼神狂热而涣散。
“松手!”
叶知秋心中一阵恶寒,内力一震,将那汉子震飞出去数丈,重重砸在墙上。
但下一秒,那汉子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甚至连身上的尘土都没拍,就再次咧着嘴冲了过来!
不知疼痛。
不知疲倦。
不畏受伤。
这简直就是成群的“修罗死士”。
“砰!砰!砰!”
叶知秋身形如电,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
她手中的剑鞘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打在那些围攻者的关节、穴道上。
转眼间,已有十几人被打倒在地。
但是,没用。
只要手脚没断,只要还能动,那些人就会像不知疲倦的丧尸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试图用牙齿、用指甲去撕咬她们的衣角。
“颜姐姐!这……这根本打不完啊!”
叶知秋一脚踹开一个试图抓她脚踝的老妇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和无助。
她不怕强敌,哪怕是面对疯屠她也敢亮剑。
但面对这种打不得、杀不得、还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人的百姓,她的一身武功,就像是打在了棉花里,甚至是一种折磨。
“知秋,守住心神,别乱!”
颜书影站在内圈,手中的折扇并未展开,而是作为短棍使用,专门点那些苗民的麻穴。
她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扭曲的笑脸,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在消耗我们的体力,也在消磨我们的意志。”
颜书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对方的险恶用心。
“那个幕后黑手,就是要看着我们在‘杀’与‘不杀’之间挣扎,直到我们精疲力竭,或者彻底崩溃,大开杀戒。”
一旦叶知秋拔剑杀人,她的剑心就会蒙尘。
而如果不杀,她们迟早会被这无穷无尽的人潮活活耗死!
“呜呜……我的蛊虫……它们也不敢咬……”
被护在最中间的蓝羽,此刻更是急得快哭了。
她手里捏着好几种毒粉,却根本不敢撒出去。
这些苗民体内已经被“金刚露”填满了,若是再乱用毒,不仅可能解不了控制,反而会因为药性冲突,直接让他们毒发身亡!
她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极乐……极乐……”
包围圈越来越小。
那些带着诡异微笑的脸庞,越来越近。
那种令人窒息的汗臭味和药味,几乎要将三人彻底淹没。
叶知秋看着眼前一个只有七八岁、却同样张着嘴想要咬人的孩子,握着剑鞘的手,终于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哪里是人间。
这分明是披着慈悲外衣的地狱。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
那是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其诡异的鼓声。
它不像战鼓那般激昂,也不像暮鼓那般厚重。它听起来湿漉漉的、沉闷而粘稠,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人的心脏瓣膜上,引发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与战栗。
但这声音对于那些早已陷入癫狂的苗民来说,却仿佛是一道至高无上的法旨。
奇迹发生了。
那些前一刻还不知疲倦、死死纠缠着叶知秋等人的“活尸”,在听到鼓声的瞬间,齐齐停下了动作。
他们脸上那扭曲的笑容依旧挂着,但身体却像是被提线木偶抽紧了丝线,僵硬地、整齐地向两侧退开。
一条铺满泥泞与鲜血的通道,在密集的人潮中缓缓显现。
在那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缀满了银饰与骨片的鲜红色僧袍,赤着双足,脚不沾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