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如落叶般无声坠地。
双脚触碰到后院夯土的一瞬间,叶问卿刚准备按照预想的路线,借着那些废弃车架的掩护向前潜行。
然而,就在他的右脚刚刚抬起,尚未落下半寸之时。一只冰冷、僵硬,且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猛地从侧后方伸来,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甚至掐得叶问卿生疼!
叶问卿心中一惊,刚想回头询问,却感觉到身旁的唐凭月,整个人的气息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唐凭月的那双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与傲气的凤眸,此刻却瞳孔收缩如针,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虚空。
一滴冷汗,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无声地滑落。
寒意。
一股几乎要将血液冻结的寒意,从唐凭月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种感觉,她这辈子只体验过一次。
那是在她六岁那年,贪玩误闯了千机堂的地下武库。
那时候,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刚迈出一只脚,就被负责看守的长老一把拎了回来。
长老指着她面前那根细若游丝、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丝线告诉她:
“丫头,只要你再往前走半步,这条绊丝连接的三十六枚追魂钉,就会瞬间把你打成筛子。”
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而此刻,在这看似破败的杭州城外车坊里,她竟然再次闻到了那种冰冷的死亡味道!
“……别动。”
唐凭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在叶问卿耳边急促地说道。
“……前面是死路。”
叶问卿闻言,保持着抬脚的姿势,纹丝不动。他虽不懂机关,但他信得过唐凭月。
唐凭月缓缓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用来查探机关的荧光粉,极其小心地向前轻轻一吹。
微弱的磷光粉末在空气中散开。
下一秒,叶问卿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在离他鼻尖不足三寸的半空中,一根极细、极韧,呈现出暗哑黑色的金属丝线,正静静地横亘在那里。
丝线高度极其阴毒,不高不低,正好在人的脚踝或小腿迎面骨的位置。
只要轻轻一绊……
唐凭月的目光顺着那根丝线,缓缓向一侧延伸。
丝线穿过了杂乱的车轮堆,最终,没入了院子正中央那间看起来像是主屋的、紧闭的房门门缝之中。
这不是普通的警报铃铛。
这种材质,这种紧绷的张力……
一旦触动,引发的绝不是铃声,而是足以瞬间清场的机关弩箭!
“……好险。”
叶问卿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赵家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恶奴能布下的局。这分明是行家的手笔!
就在两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正在思考如何破解这道致命防线之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深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的床板摩擦声,突然从紧闭的主屋之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穿衣起身的动静。
有人醒了!
唐凭月和叶问卿的心脏同时猛地一跳!
他们现在的位置极其尴尬!
正前方是致命的机关绊丝,身后是空旷的院落。一旦屋里的人推门出来,他们这两个一身夜行衣的“不速之客”,就会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更要命的是,听那脚步声,屋里的人正在向着门口走来!
脚步声停在了门后。
那扇紧闭的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一指宽的缝隙。
也就是在这缝隙出现的一刹那——
唐凭月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食指与中指极其隐蔽地一弹。
“咻——”
一枚细若牛毛、淬着强效麻药的透骨银针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寒光,精准无比地顺着那道门缝射了进去!
这一击名为“穿云”。
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唐凭月的预判极准,这个高度,正好是常人咽喉的位置。只要针入半寸,里面的人连哼都不会哼一声,就会立刻昏死过去。
然而。
预想中人体倒地的闷响,并没有传来。
甚至连一声惊讶的吸气声都没有。
门缝后,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糟了!”
唐凭月心头猛地一跳,身为唐门精英,她太清楚这种死寂意味着什么——那是攻击落空,且被对方完全掌控的信号!
她刚想开口示警叶问卿后撤——
“吱呀——”
那扇木门,被人从里面,大大方方地推开了。
昏暗的灯光从屋内洒出,照亮了门口那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裤腿卷起,露出一腿浓密的黑毛,脚上趿拉着一双破草鞋。他身材干瘦,背微驼,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做苦力特有的风霜与麻木,看起来就像是这车坊里随处可见的最低贱的马夫。
叶问卿握紧了剑柄,但没有轻举妄动。
那个“车夫”则站在门口,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不远处如临大敌的唐凭月,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常年吸旱烟熏黄的牙齿。
而在那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之间,正死死地咬着一枚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银针!
“嘶——”
叶问卿倒吸一口凉气!
唐凭月更是瞳孔骤缩,只觉得头皮发麻!
用牙齿接住唐门的穿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