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发肤。
那柄预设好轨迹的匕首,距离唐凭锐的后脑,仅剩微尘之隔。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尖上传来的那一丝透骨的凉意,那是生命即将终结的倒计时。
然而。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一刹那——
“哪儿来的狗崽子!”
一声粗犷、豪迈,却又带着股北地特有的蛮横与匪气的怒吼,如同一声炸雷,毫无预兆地在柴房之外轰然炸响!
“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在爷爷面前行凶杀人?!”
话音未落。
一股狂暴至极的劲风,竟是先于声音一步,裹挟着碎木与尘土,悍然撞入了这间狭小的柴房!
“轰——!!!”
那扇本就被残月踢开的破旧木门,连同两侧原本坚固的土墙,竟在这一瞬间,被一股令人咋舌的恐怖巨力,硬生生地撞得粉碎!
漫天的木屑与烟尘中,一个魁梧得如同黑熊般的巨大身影,硬挤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看清屋内的情况,完全是凭借着对杀气的直觉,抡起手中那柄如同门板一般宽阔、造型古朴厚重的双手巨剑,对着那个正背对着门口行凶的女人,当头便是一记力劈华山!
“给老子滚开!!”
这一剑没有丝毫的花哨。
也没有任何精妙的变化。
有的只是纯粹的、极致的、足以摧毁一切阻碍的重量与力量!
巨剑未至,那恐怖的风压便已先一步压塌了残月身下的稻草堆!
残月那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的惊骇!
作为顶尖杀手,她瞬间判断出如果她执意要刺下去,杀掉唐凭锐,那么下一瞬,她自己的脑袋,也会被这柄恐怖的巨剑,像拍西瓜一样砸个稀巴烂!
“疯子!”
残月在心中暗骂一声。
她没有任何犹豫,原本刺向唐凭锐的匕首猛地回撤,身形如同一条被惊动的黑蛇,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着侧方疯狂弹射而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柴房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发生了地震!
那柄古朴的巨剑,狠狠地砸在了唐凭锐身侧不足半尺的地面上!
坚硬的夯土通过面,瞬间被砸出了一个深达尺许的大坑!狂暴的冲击波,将唐凭锐连同那个吓傻了的老农李四,直接掀飞到了墙角!
烟尘散去。
那个魁梧的身影,缓缓地直起了腰,单手将那柄深陷地下的巨剑拔了出来,带起一片泥土。
他身着北地特有的狼皮裘袍,乱发飞扬,那张轮廓深邃、充满野性的脸上,写满了狂傲与不屑。
他将巨剑抗在肩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躲在角落里的残月,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女人,玩阴的算什么本事?”
“来,跟本少主玩玩?”
正是那个受唐雪之托,千里迢迢赶往蜀中送信的苍狼堡少堡主——拓跋野!
“小心!!”
缩在墙角的唐凭锐,看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壮汉扛着剑就要往上冲,急得大喊出声,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这女人……咳咳……武功深不可测!绝非寻常杀手!快走!你不是她的对手!”
他亲身体会过残月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恐怖压迫感,那根本不是靠蛮力就能解决的对手。
“哈?不是对手?”
拓跋野闻言,非但这没有退缩,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眉毛一挑,眼中那股子狂傲劲儿更甚了。
他瞥了一眼残月手中那两柄细得像柳叶一样的短匕,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老子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中原这种轻飘飘功夫!花拳绣腿,看着吓人,其实连老子一剑都挡不住!”
“女人!记住了!下辈子投胎,别再玩这种绣花针!”
话音未落,拓跋野浑身肌肉暴起,将那件狼皮裘袍撑得猎猎作响!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崩裂!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挥舞着那柄门板大小的巨剑,带着一股要把这柴房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拍成肉泥的恶风,向着残月蛮横地撞了过去!
这一招,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就是快!就是重!就是不讲理!
在他的预想中,面对这种攻击,这种以灵巧见长的杀手只能狼狈逃窜,而一旦她开始躲,那就是他拓跋大爷的节奏了!
然而。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一击,残月那张平庸冷漠的脸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柄在瞳孔中迅速放大的巨剑,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冰冷的弧度。
“蠢货。”
就在巨剑即将临身的刹那——
残月动了。
她没有像唐凭锐那样翻滚躲避,也没有试图去硬接。
她的身形,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张没有重量的纸片,竟然顺着巨剑带起的狂风,诡异地向侧方飘出了半尺!
仅仅是半尺!
巨剑贴着她的鼻尖呼啸而过,“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而就在拓跋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巨剑深陷泥土还未拔出的这个致命僵直点——
残月那只如同鬼魅般的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搭在了拓跋野那粗壮的手臂之上。
“块头挺大。”
“可惜太慢了。”
随着这句冰冷的点评,残月手腕一翻,指间那柄漆黑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顺着拓跋野的手臂经脉,极其丝滑地向上一划!
“嗤——!”
鲜血飞溅!
拓跋野只觉得手臂上一凉,紧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若不是他常年在苦寒之地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这一刀,就能直接挑断他的手筋!
“什么?!”
拓跋野大惊失色!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气势,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就像是用拳头打在了一团迷雾里,完全使不上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残月已经借着他手臂为支点,身形如飞燕般腾空而起,双腿在空中连环踢出,每一脚都精准地踢在拓跋野的胸口大穴之上!
“砰!砰!砰!”
拓跋野那如铁塔般的身躯,竟是被这看似轻盈的几脚,踢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就这点本事?”
残月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的磨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狼狈的拓跋野,眼神中满是轻蔑。
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既然不想走,那就一并留下吧。”
虽然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蛮子。
但对她来说,不过是多挥一刀的事。
手臂上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尘土中晕开一朵朵殷红的花。
若是换做旁人,受了这一刀,恐怕早已握不住兵器,心生退意。
但拓跋野却仅仅是皱了皱眉,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随手将巨剑往地上一插,抬起左手,在那条受伤的右臂上“啪啪”连点几下,指法粗糙却有效,竟是硬生生用内力封住了经脉,止住了喷涌的鲜血。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着磨盘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更加狰狞、也更加兴奋的笑容。
“嘿嘿……”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珠,那股子腥甜味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有点意思。”
拓跋野重新拔起巨剑,单手挽了个沉重的剑花,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在中原待久了,遇到的都是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软蛋。老子都快忘了被人砍是什么滋味了。”
他看着残月,眼中的狂傲没有丝毫减退,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娘们儿,你的刀确实快。但你那种绣花针一样的玩意儿,扎老子一下两下,老子死不了。”
“可老子这一剑要是拍实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野蛮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你就得变成一滩肉泥!”
“再来!!”
一声暴喝!
拓跋野根本不给伤口喘息的机会,再次如同发狂的公牛般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剑招变了。不再是直来直往的劈砍,而是毫无章法、却密不透风的乱舞!
那是苍狼堡秘传的《疯魔披风剑》,讲究的就是一个“疯”字!
不需要防守,不需要预判,只需要把这柄几百斤重的巨剑,像风车一样抡圆了!将周身三丈之内,全部化为绞肉的禁区!
“呼——呼——呼——!”
恐怖的剑风将柴房的残垣断壁卷得粉碎,逼得残月不得不从磨盘上跃起,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闪避。
虽然拓跋野依旧碰不到她的衣角,虽然她每一次反击都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口。
但这头蛮牛,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哪怕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血口,他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笑声也越来越大!
“爽!再来!!”
残月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
她不讨厌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