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人一寸寸敲碎,再重新胡乱拼凑在一起般的剧痛。
唐凭锐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晕眩中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所及是一根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以及堆积在角落里散发着霉味的干柴。几缕略显刺眼的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在那充满尘埃的空气中,形成了几道光柱。
“这里是……”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感觉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不得不重重地跌回了身下的草堆。
“咳咳……”
他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
那身血衣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明显不合身打满了补丁的粗布麻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猿愁山……
那场毫无预兆的爆炸……
那些惨死在“自己人”暗器下的同门兄弟……
还有那个戴着青铜恶鬼面具、下令灭口的“师叔”……
他记得自己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引爆了千机匣中所有的“雷火弹”,在漫天的烟尘和混乱中,不管不顾地跳下了那座云雾缭绕的悬崖。
之后便是冰冷的河水。
他在湍急的江水中浮浮沉沉,不知呛了多少口水,也不知撞到了多少块暗礁。
最后……
他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爬上了一处陌生的河滩,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座不知名的村庄。
“货……我的货……”
唐凭锐猛地一惊,那是天工堂堂主亲手交托给他的重宝!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千机匣没了。
那批货物也没了。
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寒意,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任务失败。
同门尽灭。
而他,成了唯一的苟活者。
就在他陷入极度的自我怀疑与痛苦之中时——
“吱呀——”
那扇破旧不堪的柴房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一道有些佝偻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出现在了门口。
“哐当。”
一捆沉甸甸的干柴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呛得唐凭锐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站在门口的,正是那个在草垛里捡到他的老农——李四。
他手里拎着把镰刀,满脸沟壑纵横,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唐凭锐,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耐烦:
“醒了就好。你要是再不醒,老汉我还得费力气把你拖出去埋了,那可是个晦气活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墙角,拿起一个破葫芦灌了口凉水,斜着眼看着唐凭锐:
“既然醒了,就把医药钱给结了吧。老汉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为了救你这条烂命,可是把家里存的那点草药都用光了,还搭进去了半只下蛋的老母鸡给你熬汤。”
李四伸出那只粗糙如树皮的大手,在唐凭锐面前摊开,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多,给个五两银子,然后赶紧走人。看你这一身伤,指不定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仇家,别连累了我们村。”
唐凭锐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嘴上说着刻薄话,但眼神却并没有真正恶意的老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若非此人相救,自己早已成了路边的一具死尸。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
唐凭锐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苦笑一声,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和怀里,想要寻找银两。
然而,入手处只有粗糙的麻布。
他的钱袋、玉佩,连同那身锦衣,都在激流中遗失或者被换掉了。
李四看着他的动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怎么?没钱?我看你之前穿的那身衣裳料子不错,还以为是个有钱的主,合着是个穷光蛋?”
“老丈放心,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唐凭锐连忙解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急切,“只要我能联系上家人,百两、千两纹银,定当双手奉上!只是……”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和紧张,死死地盯着李四:
“……敢问老丈,救起我时,可曾看到我身边有一个铁铸的黑色匣子?”
那可是千机匣!
唐门弟子视若第二生命的武器!
更重要的是,那千机堂特制的机括,内部结构极其精密且危险。如果不懂唐门独有的“解机”手法,随意触碰或者强行撬动,极有可能触发里面的自毁装置,甚至射出足以覆盖周围数丈毒针!
“匣子?”
李四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你是说那个沉得要死、又黑又丑的铁疙瘩?”
“正是!”唐凭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它在哪?!”
“切,一个破铁盒子,把你急成这样。”
李四不屑地哼了一声,随手指了指柴房外面。
“我看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也没个锁眼,不像装银子的地儿,就随手扔在屋外的草窝里了。”
听到“随手扔”这三个字,唐凭锐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若是机关被撞击触发……
“老丈!”
他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严肃与警告:
“那东西极其危险!千万不能让任何人触碰!更不能让孩童拿去玩耍!否则一旦机括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李四被他这副声色俱厉的模样吓了一跳,刚想骂一句“神经病”,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坏了!”
李四一拍大腿,惊呼道:
“刚才……刚才我那是隔壁二狗子家的虎头好像在那边玩……他说那铁盒子上有花纹,看着稀奇……”
“什么?!”
唐凭锐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
他再也顾不上断裂的肋骨和撕裂的伤口,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猛地从草堆上翻滚下来,手脚并用,像个疯子一样向着门外爬去!
“快!快去阻止他!!”
就在唐凭锐来到门口,准备开门的一瞬间。一道突兀的女声响起。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这道突如其来的女声,清脆、悦耳,甚至带着几分邻家少女般的俏皮。
但在唐凭锐听来,这却比地狱勾魂使者的锁链声还要惊悚百倍!
“嗡——!”
唐凭锐的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鸡皮疙瘩疯狂冒起!
作为唐门精英,他的听觉本该极其敏锐,方圆十丈内的落叶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可现在,这个人竟然都已经摸到了柴房门口,甚至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开口说话,他才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