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只能我来阻止了。”
今井惠自然而然的被转移了视线,正气凛然道。
“……我才不会做那么没有品的事呢!”
*
等今井惠从办公室捧着药箱回到教室,同学们已经走光了。
一排排冷清的座位最末端,脸上盖着书的男生几乎要与偏差的日落融为一体。也就是说,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即便同学都全走光了,他也一点没有要变换一下姿势的打算。
这个人。
……心情不好啊!
她见多的赤羽业直接阴阳怪气或极具攻击性的挂脸,像这种“谁都别来烦我”的气氛倒是第一次见。
不,或许也不是第一次。只是未来那个赤羽业已经平稳内敛到连自我攻击都是伪装良好的状态了。
生怕惊动山大王,今井惠轻轻挪步到他跟前。
“……”一分一秒过去。
少年终于肯抬手把书摘了下来,视线触及她时,歪了歪头挑眉变成另一个问题。
“你在做什么~今井同学。”
今井惠没想到他会突然露脸,怔愣着放下掩住口鼻的手。
“赤羽君也看不出来吗?”她眼神澄澈地‘诶’出声,像是没觉得哪里奇怪,像听不出他故意反问。舒展眉眼,露出笑容。
“我刚才在学习潮田君尝试隐藏气息,怎么样?有藏住吗?”
“屏住呼吸就能隐藏气息的话,世界上的杀手都死绝了,今井同学。”
“而且,你当前最该先解决的是,如何走路不像鸭子的亲戚呢。”
像……鸭子的亲戚?!
今井惠登时脸色大骇,急忙把药箱放他桌上,她低头尝试走两步,在他桌前绕了半圈,凭着感觉调整了一下走姿,转头请教:
“现在呢?还是很像吗?”
赤羽业拖长音嗯一声,煞有其事抬眼瞧着她:“还是很像,你转个圈我看看。”
带着如同模特面试现场的严肃,今井惠顺应的转身,转了一半才猛地转身。
“不对!你……”
她回头一看,果然赤羽业已经笑得肩膀发颤了。
她叉起腰,蹙起眉,语气压得硬邦邦的。
“不许笑,我也是会生气的!”
“像鸭子一样?”他问。
“像老虎一样!”鸭子板着脸说,说完自己也没绷住,笑了出来。
“对了,”她回到药箱前,一边打开卡扣,一边说,“从听潮田君那里听说了,你好像又干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赤羽业日常行事风格就很高调嚣张,她猜测班上男生不少也有“迟早一天要给他一拳”的这种想法。只是按照他的性格,更大可能是顺水推舟挑拨班上男生。
不过赤羽业很聪明,恐怕在被围攻之前,就会先设法让自己先立于不败。不过,这都是理想的推测,结果也可能是大家沆瀣一气揍了他一顿。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脸稍微抬起来一点。”
赤羽业配合的仰头,注视目光追到她脸上,眼中没有对她多管闲事的反感,反而传递出颇有兴味的信号。
今井惠没理会,不如说直接无视了。
经验而言,搭理他绝对会被越拐越远忘记正事。
她凑上去看了看可能挨了揍的当事人的脸。左右观察了下,见少年俊气的脸庞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她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两三遍,才直起身。
她已经不会吐槽了……不愧是不良少年的扛把子,居然这种情况下还能毫发无伤。
“唔……脸看上去没事,身体还有哪里受伤或者很痛?”这样一来倒是显得她搬药箱有点小题大做了,不过没受伤总归是好事。
“今井同学在关心我,果然喜欢我啊~”
今井惠没搭腔他不着调的调侃,反问:“为什么要入套?”
“我不相信赤羽君会猜不到杀老师是故意散播的假情报。”她又说。
“你想说什么?”他逗笑似的弯起唇,抬手压在课桌上撑着脸看她。
“我想说,潮田君被你害惨了。”今井惠单手叉腰,两腿微微张开挺胸,模仿伊莉娜老师盛气凌人的的姿态,“伊莉娜老师说‘既然章鱼都说了,那就按他说的做!’,所以无辜被你放出去的潮田君一下子真的变成了女生们告白的练习对象了。”
想到蓝发少年那副惨惨戚戚的老好人‘我下地狱’的无奈神情,今井惠忍不住内心抹一把空气同情泪。
而始作俑者听完非但毫无愧疚,反而笑得更加愉悦。
“啊哈,很适合渚嘛。早知道这么有趣,我也溜去围观了。”
“不,赤羽君去了也肯定只会觉得无聊的。”今井惠笃定道。
“为什么?”
“伊莉娜老师一点也没有教我们的打算。所以虽说是练习,不过也是很简单的对话。说实话,我觉得这种事谁都能办到。”今井惠回忆那个女生们和气融融互道喜欢的氛围,大约E班的学生经历比起一般的学生更特殊,女生们大多更成熟,表达感情也更直率坦然,当中除了茅野枫和中村莉樱大家并未遇到什么难以启齿的困难。
当然也有对象是无缝融入女生群体也不违和的潮田君的缘故。
“比如?”赤羽业问。
“比如……”今井惠朝他伸出双手,“手借我一下。”
赤发少年瞥她一眼,有些奇怪。
她压下嘴角,轻咳一声,正色道:“其实我手上沾了硫酸,你放上来马上就会变成白骨!”
他一边配合地用棒读腔敷衍“哇~好可怕”,一边懒洋洋地将手递给她。
……居然用五日元演技应付她的幽默!
“然后呢?”
今井惠捧着他的手,神色几近真诚地微微俯身。
少年身后的夕阳正烈。燃烧殆尽的日光的余烬依旧能令人感受到那饱满的光线炽烈,烙在她脸颊,跃动在他的肩头。
“我喜欢你,赤羽君。”
赤羽业嘴角仍勾着明显的弧度,笑意却已从他偏橘的眼眸中褪去,只余专注的注视,溅出灼人的光亮。他下意识睁大双眼。
接着,在这近乎尾声的落日中,他不动了。
一秒,两秒,三秒.....
在长长安静里,今井惠注意力逐渐转化成了一句话打破氛围的话。
“不吐槽吗?”她有点不可置信般的,稍稍一歪头。
下一刻,手肘猝不及防撞上桌角发出巨大的砰的声音,赤羽业倏地回神,浅橘色的眸子里掠过什么不自然地朝别处瞟了一眼。
“你没事吧?”她问向他的手臂。
很快的刹那,赤羽业收起表情,抿着唇,他神情复杂地盯着她,神色无端地多添几分动摇。最后缓慢地勾起嘴角,一惯玩味地看向她,微笑。
“……就这样?”
少女仿佛得到如愿以偿的答案一样认同地点头。
“对吧,所以我才说嘛。”今井惠松开他,直起身看向窗外忿忿感慨,“非要被留堂的话,我还是想学点有用的呢。”
今井惠看不见的角度,少年悄悄把手靠在课桌上,手臂挡去余晖映在他面颊和耳尖的绯色。
两人顺路把药箱还回去下山,目送今井惠家的接送车开远。
夕阳沉下山头,路灯一盏盏亮起。最后一丝霞光也被披上低垂的夜慕。
赤羽业转身走进人来人往的街道,走过亮起的广告牌,商铺,最后走进路过的公园。
黄昏后的天黑的很快,只有寂寥的灯照亮独守一隅。
少年在路灯下顿步,一种羞恼、更震撼情绪堵在胸口,多画面闪过眼前,热流随即涌上脸,让原本平静脸色无端像熟透的柿子。他蹲下身,不可置信地张开手掌捂住燥热的半边脸。
“什么谁都能做到啊......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