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咱几个要努力了。看看博,都有人送情书了。”
付诚没跟着起哄,只是看向一旁的张彬。秋游回来的车上,他便一直陷入沉默。
付诚曾偷眼看他,他也没丝毫察觉,只是默默地盯着校内网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女孩笑靥如花。在她的身旁,微胖男生手捧鲜花,另一只手搭在女孩肩上,腕上的大金表分外醒目。
图片旁,是一行文字:
从此,有了独属于我的爱情。
付诚微微张口,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却意外觉得辞乏。喉结一滚,将那句“别难过了”就着口水,咽回肚里。
若是骂几句,能为张彬彬出气,那他定也照做了。诸如“水性杨花”之类的词汇,亦或是“娘希匹”这样的方言土骂,他倒也会个百十句。但是,人各有志。只凭一些事不关己的喜恶,便中伤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孩,他付诚,是做不出来的。
夜色渐渐爬上东边的天空。寝室楼下倒热闹起来了。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口哨,紧接着,便听见个男的喊起来:
“王云,做我女朋友吧!”
付诚正趴在桌上,写着今天的新章节。听见窗外的声音,手里的水笔不受控制地一滑,洁白的笔记本上莫名多了一条弧线。
“王云,我喜欢你!”
窗外喊声又起,还夹杂着几声起哄的大笑。付诚的拳头攥紧,又缓缓松开,一口气含在胸口,久久没有吐出。
“阿诚,好像有人在跟里的云儿表白啊!不去看看?”
床头传来一阵轻笑。付诚抬头,只见刘峰亮正趴在床上,一只手在窗帘上扒开一条缝,脖子不住地往外头探着。
哗啦一声,通往阳台的那对铝合金门被大力推开。
夜风趁机灌了进来,室内骤降了好几度,付诚顿时觉得两条手臂上瞬间起了无数疙瘩。
“阿诚,你干嘛?”
张彬彬的抱怨声响起,盖过了他手机里的那首《幸福恋人》。
“收衣服!”
付诚说着,手上的晾衣叉往杆上捅着,左一下,右一下,捅进夜色里,却怎么都够不着那个孤悬的衣架钩子。目光随着那一声声敲击,不由自主地望向对面阳台。
他的寝室正对着王云的寝室,两者之间不过一条马路之隔。此时,对面阳台没有人,窗帘半开着,依稀可见缝隙里明亮的灯光,模糊的人影似是走动。
再看向二号寝室楼下,为首的男生手捧着鲜花,边上一圈五六个男生一人捧着一根蜡烛,围成了一个心型。
付诚手里的晾衣叉终于勾到了衣架钩子。一提,一收,麻利地将早上晒出的卫衣收拢。
他关上阳台门,将收拢的衣服往椅背上一挂,脚下的鞋早已换好。
晾衣叉倒拖在地砖上,划出长长的呲啦声。刚打开门,正好撞见回寝的曹博。
“阿诚,这是去哪?”
“楼下看戏!”
四个字带着森森寒意,从付诚嘴里蹦出。晾衣叉的划地声在寝室楼的走廊上回荡。
等他冲到2号楼下,戏里的女主角刚刚登场。
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里,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被两个室友推着,走出2号楼大厅。
付诚的瞳孔微微一收,横叉立马的豪情壮志顿时卸掉了一大半。
夜色虽已渐浓,但眼前的精致女孩,并不是他认识的王云。
离得近了,付诚终于听清了女孩的名字。
王韵儿。
如遭雷击。
付诚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一丝气笑声从唇角漏了出来。
靓仔啊,内的普通发,能不能练得尊一蟹?白瞎了我这副打扮!
“嘿,在干嘛呢!”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招呼声,付诚下意识地一缩脖子,赶紧转身。
王云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正和一个短发女孩一起,朝着宿舍楼大厅走来。
“你拿着晾衣叉干嘛?”
听见王云的问话,付诚赶紧将晾衣叉往身后一藏,话语间却带着几分心虚:
“没……没干嘛!刚才不小心,衣服掉楼下了。”
“哦?是吗?”
王云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付诚身上游移一圈,便转向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生,
“你就……没别的想跟我说了?”
付诚紧抿着嘴,嘴角一抽一抽的,眉头皱巴了两下,随即舒展开来:
“提前祝你,光棍节快乐。”
“噗嗤——”
王云没啥反应,倒是她身边的短发女孩先笑出声。
王云轻叹一声,摇摇头,将这份“快乐“的祝福反弹给了跟前的男孩。
“做啥西啦,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困觉啦!”
宿管阿姨提着扩音器赶出来,腰间的钥匙串随着她急促的脚步,叮叮当当地淌了一路。
一声惊呼后,门前演戏的角儿,看戏的看客,霎时作鸟兽散。
“你也快走吧!明天记得再来找我!”
王云忍着笑,将付诚推进人群中。等男孩再回头时,王云早已进了宿舍楼。
付诚的嘴角轻轻挑起,他转过身往回走。晾衣叉被他扛在了肩头。路灯将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跟路旁的树影、楼影、人影交织成一团,正如他被那声“王云,我喜欢你”搅乱的情绪。
“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原本就该他说的。只是太患得患失,才会爱到嘴边,却又难以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