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凯伊是被吵醒的。

食尸鬼从凌晨便不停敲击水管，唐克斯的消音咒也压不住那叮叮咚咚的闷响。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睡意，大门开合的动静，门外隐约浮动的谈话声，又钻透墙壁落进耳朵。

她住的房间紧挨着楼梯，揉着惺忪睡眼推开门，哈利正倚在扶手上等着她。

“早上好，”他给了她一个早安吻，亲在她迷迷糊糊的小尖脸上，“十七岁快乐。”

“你也是。说实在的我一点成年的感觉都没有，莫丽阿姨和唐克斯她们把我照顾得太好了。”在哈利面前，凯伊总是不自觉话多起来，“你在这等我一起下去吗？他们都起床了！”

哈利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一早魔法部长斯克林杰来了，他带来了邓布利多留给我的遗物……”“一早魔法部长斯克林杰来了，他带来了邓布利多给我和赫敏，罗恩的遗物，”最后两个字节他刻意咬得很轻，隐瞒邓布利多假死的真相，凯伊的困意也因为这个重磅事件彻底消散了，“邓布利多留给我一把钥匙，小得得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罗恩得到了熄灯器，赫敏的是一本《诗翁彼豆故事书》。”

“我能看看那把钥匙吗？”

“喏，长这样。”哈利顺从地交给她。

亮晶晶的一小点躺在手心，质地看着轻盈掂着又有分量，与复活石碎片很是相似，凯伊彻底醒了，那段和邓布利多一起到访小汉格顿的记忆飞镖一般扎进意识里。

“我也不知道，”她还给他，隐瞒了这个秘密，“也许到了关键时刻自然就会起作用了。”

“关键时刻，”哈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但愿吧。”他看出凯伊变得严肃了，开始转变话题，“对了，你送的领带我总是系不好，你帮帮我？”

“巫师婚礼都要穿长袍的。”凯伊纠正他，但手上动作没停，还是替他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我只是想试试你送的生日礼物嘛，每天早上莫丽阿姨都会给亚瑟叔叔打领带。”他摸了摸被她碰过的地方，很珍视的样子，“对了，出于安全考虑我今天要假扮成另一个人——”

“我知道啊，罗恩的远房表亲巴尼。”凯伊露出了向往的表情，“他们家人口真多啊，我很羡慕。”

哈利注意力显然不在韦斯莱庞大的家族体系上，他牵起凯伊的手，“我是特意来提醒你的，今天有舞会，万一你找不到我和别人一起跳怎么办？”

“很简单啊，”凯伊调皮地眨了下眼睛，“你就在一旁看着呗，”她指尖点了点哈利的领带，“巴尼。”

哈利气得脸颊泛红，一把搂住她，“你再胡说，”凯伊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哈利抱得更紧，惩罚般重重亲了她一口。

“嗨凯伊，”赫敏的声音冒出来打断了他们，凯伊吓得一个踉跄，就见她在底下招手，“你们干嘛呢，来吃早饭吧。”

“我们在讨论邓布利多遗物的事，”凯伊说着走下楼梯，哈利小心地扶着她，餐桌边罗恩和金妮正在分一盘烤香肠，看到他们分别打了个招呼。

“凯伊，哈利都告诉你了，你怎么看？”赫敏挨着她坐下来，摊开那本陈旧的故事书，罗恩则举着一个精致的小玩意熄灯开灯给她演示了一下，“这就是熄灯器。真不晓得有什么用。”

“我想邓布利多会有他的考量吧，”凯伊给出和之前一样的答案，“也许到了关键时刻自然就会起作用了。”

赫敏叹了口气说但愿吧，罗恩和金妮的表情也变得伤感起来，唯有凯伊和哈利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

“总觉得你们俩有秘密。”罗恩凑到哈利跟前仔细端详他的脸。

被一把搡开了，“我还不是你的远房表亲，别说胡话。”

“我吃饱了。”金妮站起身，“我们得抓紧时间，妈妈要求中午之前把鲜花和气球全部布置妥当。”

这个话题暂时搁置。凯伊就着咖啡啃着面包，心底却始终挂念邓布利多交给哈利的那枚小小的钥匙，一个念头在心底悄悄落定。

盛大的典礼在午后余晖中拉开帷幕。

白色帐篷里众宾欢庆，台上比尔和芙蓉宣读誓言，凯伊坐在下面指尖摩挲哈利送的戒指，不由地幻想起他们的未来。

凯伊穿月白色长袍，高挑纤细很是惹眼，克鲁姆见到凯伊时眼前一亮，拉着她寒暄了一阵。假扮成巴尼的哈利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在之后的舞会上拽着凯伊不知疲倦地跳了一晚上的舞。

庆典接近尾声，毫无预兆地，凤凰社成员兼麻瓜首相护卫金斯莱沉重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魔法部垮台。斯克林杰死了。他们来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了原本热闹的一切，赫敏攥着凯伊的手同时示意罗恩和哈利，他们拿好提前收拾的行李来到大门口。脱离了魔法防护，哈利原本的样貌渐渐暴露，凯伊在关键时刻变身小山雀给他们争取时间，赫敏当机立断地领着大家来到一处灯光交错的麻瓜街区——伦敦托特纳姆法院路。

“我们必须找个地方换衣服。”赫敏笃定地说，“巫师服装实在太显眼了。”

凯伊肯定地点点头，非常意外，在他们盯着路牌寻找方向的时候，外公背着画板认出了自己的小孙女。川流不息的陌生大街上，凯伊看到熟悉的家人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跟我来吧。”

安德鲁带他们回到自己家，他并没过问凯伊到底在干什么，只是端来了香喷喷的食物，看了眼两个男孩的巫师装扮，还把自己的衣服分给他们。

凯伊坐在外公家的旧沙发上，她看着外公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突然发现他比五年级那年暑假老了很多，后颈的皮肤松松地垂着，她忽然想，如果爸爸奥瑟到了这个年纪，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脑海中浮现奥瑟的脸，她扯出一丝苦笑——奥瑟在哪她都不知道。

“喝点茶吧凯伊，”外公端着茶壶出来，在她身边停了一步，“你像安妮年轻时候。”

凯伊眼圈红了，嘟囔了一句：“外公...你很想妈妈对吗？”安德鲁很轻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凯伊很想说她也是，但不能。

她把脸埋进杯子里，热气蒸上来，熏得眼睛更红。

“奥瑟和安妮...”安德鲁迟疑地问，“没什么大事吧？你们三个这么年轻怎么会跑到麻瓜世界来？”

凯伊努力搜寻合适的回复，嗫嚅了半天只吐出几个音节：“没事。”

她知道安德鲁挂心她父亲的事，她甚至能感觉到外公大概知道些什么——小时候每年暑假外公来看他们，都会带很多东西，和安妮单独呆很久，他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凌晨。

安德鲁没再问，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们都说你像奥瑟，其实更像安妮——你妈妈年轻时也这样，什么都想自己处理。”

凯伊的睫毛颤了颤，哈利握住她的手，对安德鲁笑了一下，“外公。”

“你们...”安德鲁僵了一秒，了然地笑了，“你妈妈有奥瑟，你有这位小男友，更像了。”

凯伊脸红了，听见哈利说，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外公，你...”

凯伊特别想和外公多说些话，可这时赫敏腾出一只手点了点手表，表情凝重，她没有时间了。

安德鲁等了她一会，像是想到什么，“对了，奥瑟留下一样东西叫我给你，大概半月前吧。”

他进房间搜找片刻，走出来手上多了一张字条。

凯伊接过来，哈利瞥到了封面，先她一步惊讶地喊出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是的，”安德鲁很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凯伊，“他说你会懂。”

凯伊忽然很想告诉外公全部，特别是奥瑟失踪了她现在很慌，可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她站起来，抱住了安德鲁，外公被她抱得愣了一下，慢慢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去忙你们的吧，这场景像我当年送安妮离开去魔法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