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的哭喊,从伦敦南部的伍德小屋传出来。
“奥瑟失踪了,”安妮拿着半截撕碎的信纸瘫坐在地上,眼神是那种写满凄然的空洞,“凯伊,”她抱着匆匆赶来的女儿,“你爸爸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凯伊手上拿着奥瑟寄的最后一封信还来不及看。
她脑子嗡得发出轰鸣,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可能——”她第一反应是捡起安妮丢掉的信封,上面魔法部的印章还残留着火烤的痕迹,“居然是真的...”,凯伊指尖颤抖着,信封滑落,薄薄一张纸静静躺在那。
渡鸦的叫声从很远地方传来,粗哑陈旧,像在诉说一个关于死亡的故事。
墙上一家人的合照被黄昏光线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圈,奥瑟英俊的面容刚好被窗帘的折角挡住了,匿在阴影中,如同一个虚妄的梦境。
凯伊蹲下来,视线扫过这间小屋的每一处,轻轻拍着安妮的后背,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咬住嘴唇强迫自己镇静。
“妈妈,我不在家的时候,爸爸有回来过吗,我是说,”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观察安妮的表情,“邓布利多死后,我还在学校这段时间——他跟你联系过吗,有没有留下什么?”
这串问题撕开了理智和情感的口子,安妮眼神微微晃动,挣扎着撑起身子。
嘴唇翕动,她边想边说,“大概上周,奥瑟突然宣布他辞职了,抱着一堆从魔法部带来的东西,神神秘秘不让我看,”安妮望向凯伊,深深凝视着她和奥瑟一样的黑眼睛,接着说,“他陪我去了安德鲁——你们的外公家,待了一晚吧,之后说要去执行邓布利多的任务,就不见了——”
说到这里,安妮哽咽住,半截话堵在喉咙里。
凯伊抬起手,很轻地捋了一下妈妈的长发,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妈妈,你没有问他去做什么吗?外公也没问?”
安妮注视着地面越来越深的阴影,嘴唇颤了颤,最终摇摇头,“奥瑟脾气跟你一样倔,除非他自己想说,否则谁也别想从他那套话。”她余光瞥到女儿若有所思的表情,抓住凯伊的手,“凯伊,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奥瑟和你说过关于邓布利多的事,对吗?”
凯伊被安妮烫得一哆嗦,她侧过头,不敢看妈妈。
“告诉我,宝宝,不要一个人藏着,”安妮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有我呢,过一会奥利弗回来我们一起商量。”
“邓布利多没有死”的秘密在嘴边转了几圈,关于那一晚的记忆依旧清晰,凯伊脑子里蓦地出现一双真诚的绿眼睛——她答应过哈利,这是他们的秘密。
“妈妈,我确实从爸爸那获得了一些信息,但我不能告诉你和奥利弗,”她语调慢腾腾地,语气却很坚决,“别问了。”
安妮掰正她的肩膀,严肃地说,“凯伊,我没有和你商量,我是妈妈,一个成熟的驯龙师——这就代表我经历过的危险和黑暗比你多得多。”
凯伊紧紧抿着唇,只是摇头。
红发顺势滑落,遮住一半侧脸,睫毛覆地低低的,线条锋利,和奥瑟的轮廓几乎完全一样。
“告诉我,凯伊。我最后再说一遍。”
“我不能。”
...
母女间陷入了胶着,谁也没再说话,仿佛两道惨白的雕塑。
地上光斑随着时间流逝慢慢移动,在这死寂般的氛围里,凯伊脑子越来越清明。
眼前浮现出一些关于哈利的碎片。
暑假最初的一星期,凯伊回到家里,短暂和哈利分开。
他的表达欲比之前更甚,往往是她的渡鸦刚把信送出去,海德薇就飞了过来,为此她不得不备下两份猫头鹰零食。
信件的内容依旧是流水账式的生活琐事,刨去重复的日常,通过这些碎片凯伊能够拼凑出几个完整的事实:
——哈利已决意放弃七年级的学业去找寻魂器,这是伏地魔存储灵魂碎片以期获得永生的工具,罗恩与赫敏都坚定地陪在他身边。
——天文塔大战那天他随邓布利多潜入岩洞拿到了斯莱特林挂坠盒,可惜是假的,里面字条上写着R.A.B,西里斯告诉他那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也就是他的亲弟弟。他在弟弟去世后明白了真相,雷古勒斯是一位悲情英雄。
——真挂坠盒被偷,去向不明。
邓布利多带着哈利去找挂坠盒,紧接着天文塔假死事件就发生了,这期间凯伊联系了奥瑟告诉他要保护校长...
挂坠盒是魂器之一,也就是说,奥瑟正在执行的任务很大概率和哈利要找的魂器有关。
凯伊脑子一刻不停地转,在安妮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中,她慢慢酝酿出一个念头。
她把身子转向安妮,抿了抿唇。
“妈妈,我要退学,和哈利一起。”刚说第一个音节,凯伊的声音还有些抖,说到后面声线越来越稳定,她过于专注看着安妮,都没发觉站在门口的奥利弗,“我绝不只是为了爱情,”凯伊捏起毛衣柔软的下摆,攥得紧紧的,“我要去找爸爸。”
砰地巨响——火弩箭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动静。
“你别想,绝对不可能!”奥利弗怒气冲冲地走到凯伊身边,脸皱成一团,像他刚开始转为职业队员考核倒数的时候一样。
“爸爸失踪了。”凯伊平静地说,仿佛在讲别人家的事,“奥利弗,我从爸爸这里得到过一些你们都不懂的信息。我要退学去找他。”
安妮直接把她扶起来,和奥利弗一起挡在她眼前,注视着她倔强的脸。
“不行,绝对不行,宝宝。”安妮的语气硬邦邦的,“外面到处都是食死徒。你是混血,飘在外面我怎么放心。”
她转向一言不发的奥利弗,“奥利,正如凯伊说的,奥瑟目前生死不明,我们得在一起想想办法。”
“我有办法,前提是你们放我离开,”凯伊提了一截声量,“我要...”
话未落地,奥利弗一把拽住她细瘦的手臂,“给我过来,”妈妈追上来,他回过头对安妮说,“我带她出去一趟,好好劝劝她。”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晕湮没在地平线,夜色已然降临,漆黑的天幕底下,奥利弗丢过来一把光轮2000。
“做什么?”凯伊接都没接,任由它砸在脚边。
奥利弗气冲冲拾起,塞进她怀里,“比赛!来场对抗赛,你当击球手,任务是阻止我抓住金飞贼。”
凯伊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胸口堵着一团气,把扫帚丢回去,“幼稚!都什么时候了还比魁地奇,你练了一天还不够?”
她说着就要走,胳膊被扯住,奥利弗手劲儿大得要命,把她领子一提,拎了起来。
凯伊被这动作勾得应激,脸色煞白地挣扎着,“你别这样抓我!奥利弗!”
她厌恶极了像个金飞贼一样被人抓来扔去,用力锤了一下奥利弗的胸口。
沉闷的一声,奥利弗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这才放开她。
“拿着——”他把凯伊丢在墙角困住,扫帚摔在她怀里,“你赢我这一局球,我就放你和哈利一起走。”
他的声音有种清晰冷静的金属感,抬起沉黑的眼,目光锐利如炬。
没有多说一个字,可他严肃的态度已经写满整张脸。
“别——”安妮推开门跑到两人之间,“奥利弗你疯了,别折磨凯伊!”她花了点力气把他们分开,“凯伊从小爱生病,你万一砸到她怎么办?”
“这点苦都吃不了,她还要和波特流浪?”奥利弗哼了一声,固执地抵住妈妈的手,“你走吧妈妈,我不会伤着她。”
“我不怕!”凯伊反叛劲儿上来了,恨恨地喊道。她下意识瞬移到了草坪中央,利索地骑上扫帚,“金飞贼飞来——”抓着小球,后脚一蹬飞到了半空,“奥利弗,来!”
“奥利弗,真的别胡闹了,”安妮急得推了他一把,作势就要跑向女儿,“奥瑟已经消失了,凯伊再有什么事我真的受不了。”
奥利弗不作声,静默地看了凯伊一会。
即使怕得浑身发抖,她仍然做好了准备姿势。
红发在风中飒飒作响,一双眼睛在夜幕中亮得惊人。
瘦而小的一只,飘在空中仿佛随时要飘走...
和总是乱跑的金色飞贼有什么分别?
一股酸涩袭上心头,他握了一下扫帚杆,看她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手腕一松,彻底败下阵来。
他挡住安妮,扔掉手里的火弩箭,“我不比了,别担心,妈妈。”
把凯伊抱下来,奥利弗领着妹妹,跟上安妮的脚步。
“为什么放我下来,奥利弗,你答应我了?”凯伊纯真地眨着大眼睛,两颗紫葡萄一般闪着光。
奥利弗先对安妮说,“妈妈,我跟凯伊单独呆一会,你先进去吧,我俩都饿了。”
目送她离开,他沉默地领着凯伊来到庭院,两个人挤在一架秋千里,像小时候一样。
“凯伊,还记得吗?”奥利弗清了清嗓子,解下银边水獭毛的斗篷披在妹妹身上,系了一个松松的结,“你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爸爸妈妈很少在家,是我抱你骑上扫帚学会飞行的。”
“怎么不记得?”凯伊低头拢了一下斗篷,“以前你就不会绑蝴蝶结,现在还是这样。”
她含糊地抱怨了一句,心里却和身上一样暖烘烘的。
“我很努力了,绑紧就行了嘛——”奥利弗不好意思地吸了一下鼻子,接着说,“我印象中,你最先学会说的词,是哥哥。”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语气柔软,“我记得我五岁那年,你还没有家里的地精高,非黏着我要一起骑扫帚...”
“结果扫帚撞到树上,我腿上摔了好大一个口子!”凯伊接过话头,弯腰掀了一下裙摆,“现在还留着疤呢。”
奥利弗顺着她手指看了眼。“这么多年过去应该不疼了...”他自言自语,又说,“这件事是我不好,但当时我被罚了三个月零花钱,也算得到惩罚了。”
他手掌搭在她软软的红发上,“凯伊,你必须明白,你和哈利不一样,你真跟他一起流浪,受的伤远不止这些,但你可以选择避开——方法就是留下来。”
奥利弗的温度顺着发丝落下来,渗进她的皮肤里。
凯伊抖了一下,躲开他的手。
“别这么说,奥利弗,”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哈利也不该受伤。我陪着他,他就更加不会受伤。”
“别再孩子气了好吗!”奥利弗拍了一下大腿,气得站起来,“凯伊,你人生的前十年几乎都和我黏在一起,就算你不爱说话我也能读懂你的意思,”他哽咽地说,“你真的舍得我吗?”
凯伊眼睛瞪得大大的——奥利弗从来不爱多说,她简直不相信这番挽留是从他嘴里讲出来的。
她眼眶发酸,轻轻吸了一口气,抓了一下奥利弗的手,又松开。
“对不起,奥利弗。”她语气带着哀伤,如同一根生锈的琴弦拨动着奥利弗的心,“我跟哈利一起不止为了他,爸爸不见了,而我知道一点你们不懂的事,我必须去找他。”
奥利弗紧紧绷着唇角,漆黑的眸子愤怒地凝着她,“反正我不同意!除非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这种关乎性命的秘辛少一个人知道就能多一分安全。
凯伊沉默着摇摇头,“我不能,但我要走。”
“你去跟妈妈讲吧,我管不了你了!”奥利弗腾地跳起来,走到小屋门口又停下,“进来吃饭。”
...
味如嚼蜡的晚饭过后,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