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伊脑袋还有些发懵。有求必应屋温暖的光晕里，一切美好得如同一个梦。

昨晚想象过的画面，居然就这么真切地落在眼前了。长桌上满满当当摆的全是哈利爱吃的吃食：糖浆水果馅饼、烤得油亮的火鸡、手边还放着冰润香甜的南瓜汁。只不过梦境里热闹的格里莫广场、韦斯莱一家人与西里斯都不在，这里只有霍格沃茨，只有她和哈利两个人。

屋内到处挂满圣诞装扮，门框上挂着槲寄生花环，圣诞树上坠着礼物盒子，星星灯忽明忽暗洒下碎金似的光。

“凯伊，我们玩点什么？”哈利轻轻捋顺她耳边垂下的碎发，“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好吗？”

“好吧，要不就下棋？玩拼图？我刚好有一副没完成的，还是你就想躺着，我都可以。”

“为什么不全都来一遍呢？”哈利耸了耸肩。笑得有些暧昧，“反正我们有一晚上时间呢。”

凯伊脸颊红了，转过身不去看他。

他们挤在地毯上下巫师棋，罗恩留下的棋子依旧聒噪，被哈利指挥着吵吵嚷嚷互相进攻，由于凯伊赢的次数更多，王后棋子一直指着哈利骂，气得他差点要把它丢到壁炉里。

为了哄他，凯伊拿出拼了一半的拼图，碎片散得满地毯都是。

“这图上画的是麻瓜童话吧，”哈利拿着包装盒翻来覆去地看，“我们得先把完整图片研究清楚。”

“是啊，坚定的锡兵，”凯伊指着盒子，单腿的锡兵遥遥望着翩翩起舞的纸芭蕾姑娘，“你应该听过。”

两人在碎片间翻找，时不时脑袋撞到一块。哈利捏起一块锡兵盔甲的碎片，比对半天才咔嗒一声嵌进画面里。

“这个故事挺残酷的。”哈利低声说，目光落在那名只有一条腿的锡兵身上，“他一路受尽磨难，最后落进火里。”

凯伊垂下眼眸，语气染上一些哀伤，“可他从头到尾，从来没有放弃过看着芭蕾姑娘。”她侧过头看他，火光在她沉黑的眼中跃动，“就算命运把他扔到任何地方，他心里的人始终没有变。”

说着，手里捻起一片芭蕾姑娘裙摆的碎片，轻轻把它对上画框。

“我也不会变的，凯伊，哪怕我们以后因为一些事分开了，你还在这里。”哈利认真地看着她，牵她的手去摸他的胸口，壁炉边他身上暖融融的，一种安心又安稳的感觉。

“好啦，我知道。”凯伊收回手，目光投向拼图，看到一处明显反了的，她拍了拍哈利，“这里不对吧，你刚刚拿错了。”

“哪有？”哈利手肘搭在膝盖上，凑过来看，“是你放的。我拿的还没放进去呢。”他晃了晃手上的碎片。

“行吧，暂且相信你。”凯伊随意地撇了下嘴角。

脸颊就被人捏了捏，“喂喂——这什么态度？”哈利笑着看她不服气的模样。“怎么，你还想揍我？”他说着大大方方敞开两只手，“那来吧，随便你欺负我。”

凯伊被他那闭着眼等着挨揍的样子逗笑了，最后只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可不揍你，你疼了我还难受呢。”

拼得累了，他们走到圣诞树前，打赌哪一盏星星灯闪烁得最快，输的人要受到小小的惩罚。凯伊刚说出来就见哈利指的那一盏亮了，只好认输。

“来吧，”她闭起眼睛，“我认罚。”

“等等，你往旁边挪两步。”哈利轻轻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槲寄生花环之下。“行了，别动。”

细碎的枝叶蹭过头顶，凯伊感觉到皂香味混着树叶清新的味道拂过鼻尖，“哈利？”

她发出一个音节，他便低头吻下来，挡住了后面的话。暖意裹着哈利清浅的气息，温柔缱绻，轻得像一片羽毛。

槲寄生下接吻，谁都不能拒绝。

“这也不算惩罚啊。”凯伊低低地说。

空气中滑过一丝轻笑。

夜深下来，炉火噼啪轻响，哈利拉着她躺在地毯上，一人枕着一只柔软的靠垫。

凯伊看他眼神黯淡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换成侧躺的姿势，一条手臂微微屈起垫在脸颊下方。

“哈利，你最近还在做噩梦吗？”

她说着给他盖了一半毛毯。

也许是这声关心打开了他的心门，哈利开始断断续续说起反复纠缠的噩梦，黑暗里蛇的影子，韦斯莱先生遇害，黑暗走廊里那扇上锁的门。

“我过得好累，凯伊。”哈利一只手捂住半张脸，膝盖屈起来，“关不完的禁闭，写不完的作业。…”

凯伊轻轻握住他搁在地毯上的那只手，指尖摩挲过他手背上凹凸不平的伤疤，“我会帮你的。魔法史和占卜的作业我给你写，你复习别的就好。”

“真的？”哈利猛地拿开挡着脸的手，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那可太多了，而且，你不是抄都不让我抄嘛？怎么这次……？”

“看你太辛苦了。”她恢复平躺，声音放得很柔，“哈利，今晚就留在这里吧，我陪着你。”

“行啊，反正休息室也没人。”

哈利应声往她的身旁挪过来。他微微侧身，一条胳膊小心垫到她的颈下，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厚厚的毛毯裹住两个人，周遭只剩下炉火跳动的声响。

“想睡觉了。”哈利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但我不敢，怕做噩梦吓着你。”

“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听完你就睡着了。”

他点点头，凯伊慢慢讲起来。

“从前有一个小精灵，她飞得特别特别快，身体特别特别轻，有一个小男孩很喜欢她，可他不懂怎么表达，总是追着她跑，伸手把她抓在手心。一开始，小精灵很抗拒，讨厌被禁锢，一心只想挣脱逃走。”

哈利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微微靠过来，头发扫过凯伊的脖颈弄得人发痒。她轻轻推了一下，可惜没推开。

半梦半醒之间，哈利含糊地嘟囔，“那……小精灵，是不是一直都很讨厌他？”

凯伊笑了，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不是的。后来小精灵爱上了他。她心甘情愿，情愿永远被他握在手上。”

哈利哼了一声，“那小男孩运气也太好了。他必须得好好珍惜小精灵……不然的话……我会揍他。”

他的呼吸越来越绵长，嗓音黏糊糊的带着睡意，沉沉睡了过去。

对于1995年的圣诞节，凯伊早已记不清她收到了什么礼物，唯一能记得的是这个晚上，她和爱的男孩凑在一起取暖，他怀里的温度比炉火还要火热。

圣诞假期一晃而过，转眼到了下半学期。

临近魁地奇比赛，各学院纷纷开始训练，

坐在魔药教室里，凯伊心事重重。

不久前她答应了哈利会去看格兰芬多训练，可谁知道魔药俱乐部的活动和他们训练恰好就在同一个时段。

讲台上，斯内普教授冷的目光扫过教室，时不时瞥一眼频频走神的凯伊。

“伍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语调带着惯有的讥讽，“长久不来俱乐部，连最基本的专注都学不会了？”

凯伊忙低下头，假装搅拌手上的坩埚。

“你不舒服？”西奥多凑过来，担忧地看她苍白的脸，“药剂早就熬制完成了，要是有事，可以先走。”

坩埚里的魔药咕嘟咕嘟冒泡，映出的影子逐渐在她脑海里幻化成哈利失望的样子。

凯伊抿了抿唇，做了一个决定。

“西奥多，你能帮我个忙吗。”

目光落在弗雷德与乔治偷偷塞给她的速效逃课糖上。她犹豫片刻，掰开吐吐糖，咬下了橙色那一半。

没过多久，胃部一阵翻涌，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她轻轻戳了戳西奥多的胳膊，示意自己不舒服，“西奥多，快！喊老师。”

男孩吓了一跳，有些无措地慌忙举手，“教授，凯伊想吐，她胃不舒服。让她去医疗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