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你明天从哪回去?”
“车站。”
“你要回到哪个时间点呢?”
盛以航下意识看了眼手环,随即意识到上面的时间可能跟现实已经对不上,又道:“不太确定,应该是37年九月份之后了。”
郑知一又絮絮叨叨问了很多细节,才让盛以航勉强挣脱跑走。为了不被郑知一逮到,天还未亮,盛以航就出发了。方呇要留在这里善后,蔺知礼也有事,二人打算等空时域自然消散了,再回到原本的时空。得知盛以航要走,二人一起去枢纽站送了他一程。
方呇道:“我尽量赶回去。”
两边时间流速不定,方呇其实也拿不准。盛以航没当回事,只点点头。
蔺知礼也叮嘱道:“你回去要做一次体检哦,毕竟才刚恢复没多久。”
方呇道:“在你回去前,我有话想跟你说。”
蔺知礼扫了他们一眼,识趣地躲到了下风口。盛以航心忽地咚咚跳了起来。他似乎知道方呇要跟他说些什么了。
方呇道:“何在望会去接你,到了永安站,你留意一下他的人。”
盛以航:“知道。”
“会议我应该是赶不上了。他们不至于太过分,答不上来的,装装可怜就好,不会太为难你的。”
“知道了。”
盛以航低头望着地面。二人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空气一呼一吸地冷了下来,播报传来一句“距离发车还有两分钟”,方呇衣角颤了颤,终于是要道别了。
方呇道:“抬头看我。”
盛以航照做,方呇的表情比他想的要柔和一些,甚至带着些无奈的笑意。盛以航本以为他多少会因为自己的逃避而有些恼火,方呇却已然很了解他的臭脾气,笑道:“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什么意思?”盛以航反问。
“别装傻,你我都不是傻逼,”方呇道,“我想追求你。”
不远处偷听的蔺知礼趔趄了一下。盛以航心中好笑,反而松了口气,道:“那你想呗。”
方呇道:“我认真的。”
盛以航:“我听着呢。”
“我知道你觉得突兀,”方呇语速快了起来,因为盛以航的满不在乎而有些恼怒,“那天的吻确实让我很震惊,我回去想了很久,比起震惊,我更多是愤怒。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为什么会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我’而不是这个当下的我?温云流,盛以航,我对你可能是有超越亲情的感情的。”
盛以航挑了挑眉。还有一分钟就发车了,他瞥了一眼身后的车门,转头朝方呇勾了勾手指,“你低点头。”
方呇皱着眉,弯了点四舍五入的腰,盛以航不得不道:“再低点。”
方呇终于不情不愿地把头凑过来,“干嘛?”
盛以航往前挨了一点,嘴唇快要蹭方呇的耳朵,道:“我同意了。”
方呇惊愕了一瞬,“什么?”
盛以航反身跳上磁轨,门正好在他身后嘟嘟响起,合上了。沙金的晨光正好穿过清灰的薄雾,照在站台的方呇身上。隔着一扇模糊的玻璃窗,方呇见盛以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嘴巴张合着默语——
你听见了。我同意了。
磁轨如同一抹游鱼,眨眼间弹射出了站台,只留下一尾屁股的影子,和一抹艳丽的朝霞。
一出水止关十来公里,网络就吭哧吭哧恢复了,日期眼看着就跳到了九月下半,比他们在疗养院实际耽搁的时间大约少了三分之一。
永安站是个大站,山城饶是再繁华,也比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首都。盛以航出了站台,从到达层往下俯瞰。楼层一层层交错相叠,像是一块在中间掏了个洞的千层饼,盛以航踮着脚,一节一节探出脖子去。从顶层往下望,最底层只有一片巴掌大小的模糊幻影,看不清细节。
“你果然没什么变化。”
盛以航转头。偌大的到达层,稀稀拉拉两三人匆匆地往地下赶,只有一张巨大的黑色折纸,靠在几米开外的走廊边上。噢,那不是一张纸,是一个很扁的人。
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头发乌黑柔顺,留着个妹妹头。那人站起来,跟折叠帐篷一样砰的展开了,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上去。他朝盛以航走过来,就跟背着屋顶似的。这人比幽夜小径的驼背周莱还要高,四肢却又异常的纤细,像几枝垂柳插在躯干上,走起路来摇来摆去,简直不正常。
盛以航愣了愣,道:“郑知一?”
一双洞黑的眼睛从刘海里发出光来,“你真的还记得我!”
郑知一站到盛以航面前,后者恍恍然仿佛回到小时候,看谁都是衣服摆子。
盛以航上下打量着他,道:“你恢复得不错。”也不是客套话,青春期被观神寄宿过,全身骨骼肌肉已经很难再塑形了。郑知一还算灵活,肢体比起两年前也厚实不少,算很不错了。
“都是多亏了盛以航你。”
郑知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他的脸有一些轻微的不对称,嘴和眼睛都有些凸,除此之外与常人无异,脸颊侧能看见缝痕的结缔组织,像是动过些整形的刀子。也许是郑智辉叫他去的。
盛以航忽然奇怪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自打我好些了,我每天都来这等。”
盛以航确实有好几年没来过永安,郑知一等不到也正常。郑知一又道:“当然,这次是何在望委托我过来接你的。我记得他好像是你的熟人的熟人吧?”
“?”盛以航抬眼,“他找你接我?”
“对,你不知道吗?”
盛以航打开关系,正好看见一条来自何在望的信息弹出:
「我让郑知一去接你了,记得搞好关系。最近降温了,我就不去了啊。」
盛以航:“……”这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