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前进方向的最后一只狗也转身离开了二人所在的架子,严时扒着架子边缘,回眸一笑,用嘴型说了句“一会见”,转头便从两米多高的架子上一跃一滚一跳一拉,像只被放归丛林的猴子,灵巧地翻上了前一排个架子。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黑暗的背景承托下下,简直就是个夜黑风高的矫健的江洋大盗。年黍香看了目瞪口呆,本来还在为自己的进步神速沾沾自喜,看了严时单独行动后,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个累赘。
严时没有多做停留,一眨眼的功夫前一排的架子上已经没了人影。没有边际的机房,只有星星点点的小灯可见,严时的身影已经被黑暗吞没。年黍香只能通过服务器的指示灯突然暗了一片,推断出她已再次向前翻了一个架子。
服务器的风扇嗡嗡作响,偶有机器狗巡逻嗒嗒地脚步声经过。孤独感和黑暗带来的未知的恐惧第一次向她袭来。相比于刚开始游戏时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横冲直撞,她变得畏手畏脚了。严时改变了她。
严时让她看清了这场生存游戏的真实性,让她看到了生命的顽强。普通游戏中死了还可以回档重来,而这个游戏中,人死了就不会再活了。更绝望的是,即使没犯什么错最终也不一定能活。正常人早就会摆烂了吧?但是严时没有。她为了一点点虚无缥缈没有线索的存活希望,那么努力,救人救己,放弃了安稳躺平。
年黍香觉得有点好笑,自己纸醉金迷了二十多年,虚无奢靡度日,竟在一个既真又假的游戏中感悟到了生命的可贵,破天荒地开始珍惜自己这条“烂命”。因为珍惜,所以畏惧。又因为珍惜,所以勇敢。
她再一次直视黑暗,风扇声和机器狗巡逻的脚步声依旧还在,而这次,她要为了自己、为了友情、为了生命而战。
前两次的翻越她已独立完成,速度并不慢。要换列了,她观察起四周的机器狗,走走走,停,巡逻,走走走……一切都尽在掌握。看准时机,她面朝架子,双手紧握,放下双脚,松手落地。
咚的一小声,不算轻,但是她算准了时机,临近的机器狗都处于最远距离,没有出发任何警报。她小步跑到左边的架子。熟练地翻了上去,虽然因为重复的动作让肌肉已经疲劳,但是紧要关头,她用下巴挂住自己,省了大力气。只要稍微歇一下,便能缓过来。
她沿着架子顶端走到最左边,目的地架子已经近在眼前。转头看了看严时的方向,对方还没有打手电。还好,自己的进度不算慢,没有拖累严时。
休整片刻,胳膊已经不酸了,看着机器狗再次远离,她再次出发,刚要跳下,突然听到不对劲:嗒嗒嗒嗒……本应远离的机器狗突然从四面八方自己靠近!年黍香急忙踡身,拉个引体,四肢并用连带着头,慌乱之中以扭曲但快速的动作又爬回了架子顶端。
难道是自己暴露了?本就跳得飞快的心脏猛地跳得更快了,血液涌上头顶,脸烫烫的,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尽量趴得更平一点,等待着机器狗的到来。嗒嗒,嗒嗒……
这几只蠢狗偏慢悠悠不疾不徐地逼近,每一步都像是带着钝刀刃踩在年黍香的焦急的心上。煎熬难耐,年黍香干脆捂上耳朵不听,心里暗骂:还不如两针筒给我个痛快!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把她的榆木脑袋劈开窍了:对啊,要是暴露了,早就两针筒飞过来了。她睁眼观察四周,每个组的机器狗的巡逻方向好像都调了个头。不止如此,好像还有哪里变了………
年黍香不急着行动,有了上次的经验,她盯紧目标架子的机器狗缓缓靠近。一步,两步,十步……就在年黍香以为它要继续前进时,突然转弯绕了回去!同时,另一侧本该回撤的机器狗却继续向自己靠近。
是分组变了!只观察一只狗显然不够,检测了四面八方的狗一个来回后,她发现虽然还是一只狗分管五组架子,但是狗之间的巡逻边界不再整整齐齐横平竖直,而是犬牙交错,呈现出斜放的之字形。
不过好在万变不离其宗,每只狗的监控范围并没有变,摸清规律后还是很好预测它们的轨迹。只不过不规则的形状需要格外费时罢了。
这突然的变化让她着实措手不及,等待时机的空隙,她掏出手机想着和严时报个平安。但是现在这情况不符合之前约定的任何一种。提醒对方“小心”的话……
年黍香说着掏出手机在天花板上小心翼翼地用手电筒慢慢反复描了个小爱心。
与此同时,刚看出机器狗巡逻新模式的严时正要出发,想起了自己脑子有时灵光有时断路的队友,担忧地转过头来。本没指望看到人,结果一抬眼便看见左后方天花板上的小光斑,她心里噔地一紧,再一看那手电转得很慢,心便放了下来。可是光板的轨迹显然不是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