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苍霖察看着室内陈设,心不在焉地点头。
“我瞧他有点怕你。”云寒衣道。
他讨厌萧肃,对洛明霁倒是极有兴趣。
路苍霖奇道:“怎么瞧出来的?”
那孩子就是个皮猴儿,许是怜惜他胎里病弱,养大不易,萧肃于己事事严苛,教徒却宽松到纵容,把人惯得无法无天,据说连重岩都曾惨遭洛明霁趁其午歇时在脸上画乌龟。
每次洛明霁去太白山都能闹掉他半条命,说路苍霖怕洛明霁才是真话。
“我那日才见他,就觉得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似的,”云寒衣摸着下巴,“今日拦我的时候也丝毫不怵,可后来他看你时,那眼神似乎,畏畏缩缩的。”
“有吗?”路苍霖不禁停下来。
的确有。
洛明霁起先拦住他们时来势汹汹,大有不死不休之态,他本就是这般张扬恣意的性格。后来的表现,的确不像他平日的模样。
既然萧肃知道路苍霖还活着,那洛明霁知道也不足为奇。只是他为何要闪躲畏缩?
洛明霁在怕什么?看到路苍霖活生生就在眼前,安好无损,以洛明霁的胆色,他也许会一时惊愕,但绝不至于到惊恐的地步。
云寒衣眯了眯眼,就着烛光看路苍霖的面色,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也许可以问问。”路苍霖垂眸看着手里的烛台,呼气的动作压低了烛焰,让他的眼眸跟着黯淡下来。
洛明霁即便再聪颖机灵,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他若果真知道些什么,倒是最好的切入口。
只是,连洛明霁都卷入其中了吗?
那是路苍霖看着长大的孩子。
路苍霖拿起剑,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可那剑尖指向的,竟会是他仅存的亲人吗?
“明日总会有结果。”云寒衣揉了揉路苍霖的头,语气温柔,但手上故意使着劲儿,直接扯歪了路苍霖的发冠。
路苍霖皱起鼻子,要去打掉云寒衣的手,另一只手既要举着烛台又想去扶正发冠,一时手忙脚乱,气得满脸不耐,又无可奈何,倒是舒缓了满心的愁绪。
他把烛台放在身侧的妆台上,那妆台收拾得很干净,做工精致的雕花上了无陈设,连常见的妆匣脂盒都没有,只摆了一把梳子和一面铜镜。
铜镜反射着烛火,映出一片橙黄的光,温暖而柔和,疏解了阴郁,驱散了悲凉,让他重新有了勇气。
路苍霖看着铜镜,神色忽然凝重起来,他问:“你说萧肃貌丑粗鄙,那日他易容了?”
“没……”云寒衣立刻闭了嘴,眼神四顾,“没吧。”
他不敢再乱说,尤其在路苍霖这般神色下,他以为这是什么关键线索。若那日他肯认真描述萧肃的容貌,路苍霖说不定早就猜出来那人便是萧肃,也就不会发生太白山的险事。
“你觉得萧肃貌丑?”路苍霖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追问道。
“嗯……”云寒衣支吾,“也还行吧,就,反正不太好看。”
“那……”路苍霖脸色十分凝重,几度张口,欲言又止,闪烁的眼神最终定在铜镜上,他用很小的声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很丑?”
从云寒衣的画中便知他对美有极高的品味,更何况云寒衣本身就是一种美的证明,他对相貌挑剔也无可厚非。
路苍霖心里想的是连世无其二的萧肃在云寒衣眼里都被称为“奇丑无比”,那自己得丑成什么评价?
今日上山时,云寒衣还说他丑,虽然那时的路苍霖是易了容。
云寒衣一时没转过思路,愣了片刻。
这愣怔落在路苍霖眼里成了一种为难的表现。他低下头,难免有些沮丧。原来他的长相在云寒衣心里是如此一言难尽,已到了无法评价的地步。
“让我仔细瞧瞧,唔……”云寒衣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但他要使坏,憋着笑,一本正经地捧起路苍霖的脸,皱起眉,眼里全是沉思。
路苍霖别过头,不想让云寒衣再看。
太让人受伤了。
“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觉得这话倒不很对。”云寒衣说得十分严肃。
路苍霖更难过了,好了知道了,别说了,明白了——云寒衣就是昧着良心看,还是觉得他丑。
“西子再美,也有三人与之齐名。”云寒衣微低了头,抵着路苍霖的鼻尖,“在我眼里,世人皆丑,”他刻意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无人能与我的小鹿媲美。”
云寒衣在心里补充,萧肃最丑。
路苍霖抬起眼眸,看了良久。云寒衣那双潋滟的丹凤眼向他敞开着,仿佛是要让他从眼中直接看到心底。他们离得很近,距离只在呼吸间,路苍霖只要仰起颈,便能让这距离更近,近到无间。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在这陌生而静谧的别人家里,像是有一种别样的刺激,让路苍霖生出仿若逾墙钻穴的紧张感。
他只觉得自己愈发笨嘴拙舌,在云寒衣的主导下浑身乏力而空虚,他只能紧抱着对方,越抱越紧。可那空虚却如何也填不满,在唇齿交融中演变成一种难耐的焦灼渴望。
有人越过屋檐,落在庭院里,脚步声刻意加重,以便藏在屋里暗处的两个人能及时听到。
路苍霖满脸涨红,他抬起手,也许是想推开云寒衣,可缺氧让他头晕脑胀,胳膊使反了力,倒把人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这个人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窗上的影子纠缠得更紧。
庭院中的人默立了一会儿,打算再悄悄退回去。
屋里终于出了声,路苍霖清了清嗓子,才问:“人到了?”
“是”。
又是一片寂静,让院里的人进退不得。
屋里的人同样进退不得。
云寒衣箍着路苍霖,把人挤到墙上,他恶狠狠地咬着路苍霖的耳垂,声音却可怜巴巴,轻声喊着“阿霖”,倒像是被路苍霖欺负了。
烛光从手边的位置照上来,仿佛带着让人难耐的温度,烫得路苍霖缩着手,冬夜里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烫得泛红。
他往后退,脚跟已经贴上了墙,他往侧边躲,那动作在肌肤相贴衣袂纠缠间更像是欲迎还拒的撩拨。
云寒衣抵着他,让路苍霖无处可躲,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他的渴望。
“阿霖,怎么办?”
那低沉的声音和身体一块扑过来,发着异乎寻常的战栗。
这回是路苍霖先动的手——嘴,他得负责。
明明是只大尾巴狼,却可怜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小狗。
“啊……可,可是……”路苍霖脸红得滴血,他躲无可躲,你争我夺地拽着自己的衣服,贴在墙根上嗫嚅,“还有事……也,还未……未入寝……回家……回去再……”
云寒衣一时僵住了,满身的烦躁差点炸开。
这句话什么意思?这句话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云寒衣本就是逗路苍霖玩的,这事总不能只让他自己难受。反正他也习惯了路苍霖羞恼后的拒绝。
看着路苍霖在自己怀中手足无措的模样就已很是满足,如今得到的回应过于喜出望外,反倒让云寒衣措手不及。
云寒衣微张着嘴,还没想清楚要说什么,路苍霖已趁机夺回了自己的腰封,矮身从他臂弯下逃了出去。
那锦带上的玉扣被云寒衣握得发暖,从手中倏忽滑过,细润的触感像纤纤柔荑轻浮地挠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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